第7章 陳縣令拒賄(1 / 1)
陳處墨實在不想跟王家打交道。倒不是害怕王家的權勢和財富,單純就是怕麻煩。
手頭兩件大事,一是開採煤礦,二是完善蒸汽機的設計。這兩件事兒,事關陳家和青牛縣的前途,甚至大夏王朝的命運,豈是王二這區區一條狗命能相提並論的?
誰知這孫管家好不識趣,自顧自地進來了。
“縣尊大人,我們王員外久仰縣尊的德行,早有結交之意。今夜特在府上備下一桌酒席,專門款待貴客,請務必賞臉。”
孫管家五十來歲,身形高瘦,三角眼,公鵝嗓,聲音嘔啞啁哳,十分難聽。一雙枯手捧著請柬,衝著陳處墨一個勁地行禮,態度恭敬,眼睛裡卻閃著狡黠的光。
“不去。”看著孫管家的德性,陳處墨不由得皺起眉頭。
“呵呵,我們家王員外只想和陳縣令結交,別無他意。王員外的兄弟,現為我大夏幽州刺史,眼瞅著秋查就要到了,王員外這幾天還常常說吶,陳縣令人品又好,學問又高,一定要向自家兄弟美言幾句,把這樣的好官留在咱青牛縣。”
孫管家每句話都是“好話”,在陳處墨耳朵裡聽來,那是一點都不順耳,處處透著威脅之意。這傢伙純粹是拿“王刺史”的名號唬人吧?
幽州刺史這個四品官兒,管著青牛縣等三十多個郡縣,掌管一州生殺予奪之權,委實算得上封疆大吏了。自己得罪了了王家,王刺史要拿掉自個兒這個九品芝麻官兒的烏紗帽,那是易如反掌。
方芷寒柳眉一蹙,冷冷說道:“孫管家,陳縣令是個老實人,官場上的事兒,他這輩子是學不會了。王員外財大勢大,還有個當大官的兄弟,我們高攀不上,還是請回吧。”
“唉,縣尊夫人那裡的話,王員外確是一片好意,不要誤會啊。”孫管家一個勁地作揖。
陳處墨擺擺手:“娘子,既然人家王員外誠心相邀,陳某不妨去一趟吧,免得辜負了員外的好意。”
方芷寒疾惡如仇、性情剛烈,曾跟著父親方總鏢頭行走江湖,頗有俠義道的風範,對王員外這種子作惡的有錢人,著實是看不慣,也不想跟王家有什麼交集。
她擔心的是,王員外或用權勢威壓,或用財富收買,把陳處墨拉下水。
“無妨,娘子同去,倒要看看王員外葫蘆裡賣的什麼藥。”
陳處墨心裡琢磨,快點打發了王家這幫討厭鬼,還得把精力放在煤礦開採和蒸汽機制作上。
方芷寒壓低聲音,冷冷說道:“大人,倘若你跟這王老財沆瀣一氣,禍害老百姓,我即刻打斷你狗腿,然後回孃家,不在這青牛縣被人家戳脊梁骨。”
“娘子放心,為夫不是那種人。”陳處墨一臉乾笑。
一輛馬車,載著陳處墨和方芷寒出了縣城東門,沿著驛路,一路前行。
王員外的莊園,坐落在城東十里外,五進的大院,紅磚青瓦,房舍高大,亭臺樓閣,奇花異草,主打就是三個字——“爺有錢”。
“枝頭喜鵲叫,果有貴客到。縣尊大人,縣尊夫人,請!”
王員外帶著一眾僕役、家丁,在門口迎接。
這王員外年過五旬,跟兒子王成德一樣,也是個大胖子,不過白淨了許多。一雙小眼睛轉來轉去,閃著不測之光。
“夜幕沉沉,哪來什麼喜鵲?一準是烏鴉呱噪。再說了,這是王員外下的請柬,陳某可不是鳥叫召喚來的。”陳處墨笑嘻嘻的,一口就懟了回去。
“呵呵,縣尊大人說笑了。”
王員外臉上賠笑,肚子裡默默問候了陳處墨的祖宗十八代。
陳處墨這個縣令,原先可是又衰又萎、任人拿捏,今天忽然支稜起來了,把兒子王成德痛打一頓板子,關進監牢。
尋思之下,王員外明白了:陳縣令這是想要錢啊!無官不貪,這也不是什麼奇怪事兒。
好漢不吃眼前虧,為今之計,先把兒子救出來,以後慢慢跟姓陳的算賬。
進得王府,方芷寒一雙眼睛四處觀瞧:這王家果然豪奢,房子修得氣派,處處透著暴發戶的氣質,顯是比自己公公這個布商有錢很多。
“哼,王家倒是有錢,比我爹的鏢局還氣派。”方芷寒說道。
“娘子,不要東張西望,一副沒見過世面的樣子。今年咱建個更大的。”陳處墨笑道。
面對王家的豪奢,陳處墨渾然不在意。
老子穿越前,故宮裡吹過牛,凡爾賽宮遛過馬,白金漢宮打過領帶,帝國大廈上吐過痰,迪拜七星級酒店泡過澡。你這區區一個王家宅邸,也就是個古代縣級水平,老子還看不上吶。
“自從縣尊大人到任,老夫家事繁忙,一直沒時間接風洗塵,今日有暇,正好補上。請!”
王員外帶著陳處墨和方芷寒,來到府上暖閣,分賓主落座,不一會兒,幾個丫鬟奉上好茶,侍奉一旁。
閒聊幾語,王員外忽然撲簌簌流下幾行老淚。
“唉,老夫年邁,身邊又無親人,只剩一個不成器的兒子,原指望他養老送終。如今他身犯律條,身陷囹圄,每每思之,老夫都是不勝嘆息啊。”
陳處墨心裡冷笑:老傢伙,終於說到正題了。
被陳處墨收監的王二,大名王成德,王員外的次子。
自從長子王成信早夭,次子王成德就成了王家的獨苗。王員外對次子萬般溺寵,敢上九天攬月,敢下五洋捉鱉,百依百從,從不違逆。
王二長到二十來歲,成了一個為非作歹的惡少。前幾日,王二逼奸寡婦李媛兒不成,反誣她不守婦道。若非陳處墨秉公辦案,李媛兒多半已經被他活活逼死了。
“王員外,陳某倒不是什麼大聖人。可是,陳某最鄙視的就是踹寡婦的門,挖絕戶的墳。有本事你去打硬漢、幹大事,欺負寡婦算什麼能耐?”
陳處墨把茶碗一頓,面色不善。
“縣尊教訓的是,待這孽障回得家來,老夫一定嚴加管教,狠狠懲戒!”
王員外從袖子裡掏出一張銀票,笑容可掬,遞在陳處墨手裡。
陳處墨一低頭,心臟撲通撲通地跳:三百兩銀子,挖礦和造機器的經費都有了!
扭頭看看方芷寒,娘子面沉似水,神色不善。
“哼!王員外,你把本縣看成什麼人了?為官一任,徇私枉法,不能造福一方、為民做主,還算是人麼?”
陳處墨把銀票往地上一扔,重重一拍桌子,面色剛毅深沉。
看到陳處墨拒賄,方芷寒臉色稍緩。
“狗官,給臉不要臉是吧?”
暖閣外,一個粗豪兇惡的聲音忽然傳來。
陳處墨心頭一凜,暗叫不好,姓王的老東西不是要擺鴻門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