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防人之心不可無（1 / 1）
朔風呼嘯，北門的城牆上，方芷寒雙手冰涼，一個勁地呵氣。
“娘子，跟著陳某，真是受苦了。若是你當年嫁的是魚米之鄉的有錢官兒，現在就不用在這城牆上挨凍，而是披金戴銀，坐在莊園裡喝茶看戲吧。”陳處墨輕輕抓住方芷寒的手，塞進自己的衣服裡，想用體溫給她暖手。
“很涼的，不要！”方芷寒面色一紅，想把手抽出來，可是手腕被陳處墨抓住了，掙扎不出來。
方總鏢頭和申二鏢頭坐在不遠處的城垛上，指揮百姓往城牆上送石塊。看到陳處墨和方芷寒處得不錯，方大洪咧開大嘴，開心地笑個不停。
“總鏢頭，您是有福之人啊。女婿成器，英雄了得，正是我輩中人。”申二鏢頭衝方大洪一拱手，態度恭敬。
“哈哈哈，都說芷寒和處墨八字相合，現在看來，果然如此。芷寒嫁他的時候，還很不樂意吶，如今觀之，還是老夫我識人之明吧？”方總鏢頭得意的笑道。
“只是三鏢頭......自從上次在烏鴉嶺山賊那裡吃了大虧，回來後一直精神不振。”申張凱提醒道。
方總鏢頭冷哼一聲，沒有說話。對於自己選擇陳處墨為婿，方大洪內心對範豪傑是有幾分愧疚的，想著在鏢局事務上多多提攜範豪傑，給他擇一門好的姻緣，也就罷了。
沒想到範豪傑在青牛縣討賊一戰，輕敵冒進，貪生怕死，令人大失所望。方總鏢頭對他的態度也越來越不和善。
“總鏢頭，以我觀之，三鏢頭英雄之氣沒有散盡，還是有潛力的。這一次他主動請纓，去北面搬救兵，也是大仁大勇之舉。”二鏢頭審張凱說道。
“豪傑若是真的突出青牛縣，搬來救兵，就是咱們的大功臣了，老夫一定重賞他！”方總鏢頭看著城外，似乎是下定了決心。
這時，遠處一個騎著馬的黑色身影愈來愈近，陳處墨心頭一震，命令鄉勇們做好戰鬥準備。那身影來到城下，卻是三鏢頭範豪傑，渾身是血，狼狽不堪。
“快開城門！”範豪傑嘶聲大吼。
城門開啟，範豪傑氣喘吁吁地順著臺階，爬上城牆。方總鏢頭皺眉道：“三鏢頭，回來得好快啊。”
範豪傑喝了兩口水，一陣劇烈的咳嗽，對陳處墨說道：“陳縣令，如今這青牛縣城，都被山賊圍定，通往外界的道路也被封死了。我突圍了好幾次，都沒能成功，援兵是等不到了！”
“三鏢頭盡力了，本縣代表全縣百姓感謝你。”
陳處墨慨嘆一聲，衝範豪傑鞠了一個躬。
“哎，範某雖然只是一個鏢頭，但是相助陳縣令保境安民，乃是本分之事，不必多禮。”範豪傑倒是恢復了一些氣宇軒昂的神色，面色剛毅，衝陳處墨拱手。
二鏢頭申張凱也衝範豪傑一拱手：“三弟忠勇可嘉，我深感欣慰。”
方芷寒看著範豪傑的眼色，多了一些敬佩和欣慰。
“豪傑，前些日子，我對你態度不太好......人生在世，誰能沒有挫折？我們雖然無緣，芷寒還是盼著你能恢復英雄之氣，當個堂堂正正的漢子。”方芷寒嘆息一聲，對範豪傑說道。
“芷寒妹子，你和陳縣令是天作之合，豪傑心裡早就知曉，請勿要以我為念。倘若今日必死，我範豪傑一定披堅執銳，力戰而亡，死個轟轟烈烈，不會讓妹子和總鏢頭失望！”
範豪傑一臉剛毅深沉，眼睛裡放射著異樣的神采。
陳處墨瞥了範豪傑一眼，若有所思。
範豪傑從一個鏢師手裡接過一杆長矛，慷慨陳詞：“陳縣令，山賊雖然暫時按兵不動，遲早必要來攻！我範豪傑要跟隨諸位，堅守城牆，誓死不退！”
“哎，範兄弟傷勢不輕，疲憊不堪。不妨先到城內包紮傷口，待到山賊來攻，再上城牆不遲啊。”陳處墨一把挽住了範豪傑的手，聲音激動。
範豪傑點點頭，向眾人拱手行禮，然後吃力地走下了城牆。
方芷寒冷漠的臉上湧起一陣溫暖的笑意。她的心裡，早就認可了陳處墨，然而對於三鏢頭範豪傑，感情頗為複雜。一方面為他的自暴自棄而憤怒，另一方面又盼著他重振雄風。看到今日範豪傑表現英勇，心裡欣慰。
方總鏢頭和申二鏢頭一起，繼續指揮鄉勇和百姓準備防禦。
“豪傑哥哥在烏鴉嶺那次，的確失態。不過，面對凶神惡煞的山賊，又是挖心又是吃人的，誰能不懼？今日看他找回了自我，芷寒心裡很高興啊。”方芷寒幽幽的說道。
陳處墨冷哼一聲：“豪傑哥哥”這個肉麻的詞兒又出來了。
“芷寒，你就不覺得反常麼？”陳處墨皺眉問道。
“何意？”
“這一天的防禦戰中，範豪傑不死不活的，一點都不積極，就像閹了的公豬。偏偏到了這個時候，他的英雄氣概又回來了，豈不奇怪？”陳處墨說道。
不等他說完，方芷寒飛起一腳，陳處墨捂著屁股蹦了起來。
“什麼叫閹了的公豬？豪傑大老遠地幫你守城，你不感恩就算了，還說話這麼刻薄無禮！”方芷寒秀眉倒豎，眼睛也瞪圓了。
“芷寒，我不知那個意思......”陳處墨連忙解釋。
“我知道，你擔心我的一顆心在豪傑哥哥那裡。我方芷寒是什麼人？雖然不是貞潔烈女，也不是那麼隨便的女子！枉我還叫你一聲夫君，你竟是如此小肚雞腸之輩！”
方芷寒說著說著，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陳處墨往地上一跪，連連告饒：“娘子，是處墨錯了，你就挑大號的木板子打我幾下罷。”
“快起來！一縣之長，成何體統？”
“娘子，你不原諒我，我陳處墨就不起來。”陳處墨一副死皮賴臉的模樣。
“哼，等打退了山賊，回去慢慢揍你這一身臭肉。”看到丈夫的德性，方芷寒又好氣又好笑。
“俗話說，防人之心不可無......三鏢頭變的太快，我還是覺得有些蹊蹺，不得不防啊。”陳處墨說道。
“疑心病重，算什麼好漢？既然如此，我下去探視豪傑哥哥，你若是冤枉了他，這頓揍是免不了了。”方芷寒笑道。
這時，白芷月從城牆的一端急奔過來，想向防守北門的陳處墨報告情況。突然看見陳處墨給方芷寒跪在地上，先是覺得好笑，緊跟著一股酸意湧上心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