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0章 不速之客(1 / 1)
這山羊鬍子的富商姓沈,乃是大夏東南一帶有名的茶商。聽他這麼一說,眾商人七嘴八舌地附和。
“沈爺說得在理,現在花錢去開布行,就相當於把錢白白扔進水裡。”
“錯了錯了,把錢扔進水裡,尚有咕咚一聲響,花錢開布行,連個水花的響聲都怕是聽不到哩。”
“陳大人對我等有恩,若是想幹其他行當,我等定要相助。”
“三思而後行啊!”
眾富商的意見只有一個:勸陳處墨不要投資布行。
陳處墨看到眾人的樣子,心裡早就猜到了七八分:揚州富商對於布行生意忌諱莫深,多半都是被“會稽布業商會”嚇怕了。
若是正當的商業競爭,揚州富戶的財富總量比起會稽還要高出一籌,並不害怕。怎奈會稽布業商會的幕後大佬是高家,做事不循常理,收羅了不少江湖武林人士,若是背後搗鬼,誰能受得了?
“諸位,陳某畢竟是個外來戶,這些日子又忙於公務,對揚州一帶的情況不甚熟悉。如有什麼隱情,不妨直說。”陳處墨笑嘻嘻的說道。
一瞬間,包間內又安靜下來了。
崔刺史坐在一旁,面無表情,心裡卻有幸災樂禍之感:讓你陳處墨再嘚瑟?你小子也有冷場的時候?
方芷寒是江湖兒女,初到這種場面,剛開始有些拘謹,略略飲了兩杯也就逐漸放開了。看到丈夫的建議遭到冷遇,心頭不忿,霍地一下就站了起來,杏目圓睜,聲音清脆。
“諸位也算是有頭有臉,說話吞吞吐吐,雲山霧罩,成何體統?昔日諸位受制於人,外有海寇作亂,內有鮑家傾軋,迫不得已,夾著尾巴做人。如今處墨替大夏天子掃清了內外敵人,對諸位以誠相待。大家有什麼話,就不能開誠佈公地說出來?”
方芷寒雖然不懂商務之事,然而巾幗不讓鬚眉,自有一股豪邁氣度。此言一出,眾人無不汗顏,心裡直呼慚愧。
崔刺史面色鐵青,有些坐立不安。自己身為一方大員,方芷寒所說的“外有海寇作亂,內有鮑家傾軋”,和自己脫不了干係,起碼是一個履職不力的罪名。若非自己的後臺閻太師立保,早就丟官回家了。
眾商賈對視幾眼,悄悄交流了幾句。一個身材高瘦、衣著華貴的年輕公子站了起來,衝陳處墨等人拱手行禮。此人自報家門,正是揚州“開源當鋪”的少東家陸元。
“陳大人和夫人氣度不凡,說的都是正理,我等萬分欽佩,深感慚愧。實不相瞞,在座的不少朋友都曾經做過布行生意,陸某也湊了一份錢。本來經營得還算不錯,可是不知不覺,手裡的工人就被人家挖走,最後連監工也管家也離開了。”
陳處墨微微點頭:這定是會稽布業商會在背後搗鬼。
張聞西忍不住插嘴:“重賞之下必有勇夫,咱們揚州商會這麼多豪奢人家,竟然留不住人?當真是豈有此理。”
陸元苦笑一聲:“唉,若是錢財能搞定的事情,我等就不必憂愁了。本來陸某也想著花錢留人,可是莫名其妙的,我們的織布廠一到晚上,不是失竊就是失火,人心惶惶,都不敢留在布行了。”
聽到陸元這麼一說,眾人也是七嘴八舌地訴苦。
“陸少爺說的俱是實情,沒有半句虛言。”
“一場大火,把織布廠燒了半個,還燒死了五六個工人。官府查案查了一個月,連一點線索都沒有。”
“織布機三天兩頭損壞,工人都說不清怎麼回事。”
“織布的工人總是失蹤,發現時就被人家堵住嘴巴,鼻青臉腫綁在樹上。久而久之,大家誰也不敢上工,乾脆就跳槽到別處了。”
一個黃姓的老富商顫巍巍地站起來,衝陳處墨等人拱手行禮,回憶往事,臉上還有懼色。
“老夫不才,也曾投錢跟大家合作經營布行。前年夏天,老夫在後花園乘涼,牆頭飛來一支飛鏢,釘在樹上,鏢上綁著一張紙條,說是老朽再幹布行,就要給點顏色看看。老夫也是心驚,僱了七八個武師,還教全院數十名家丁輪番巡邏,只當是萬無一失。誰曾想......”
老頭說到傷心處,一個勁地抹淚。
“後來如何?”方芷寒焦急地問道。
“老夫新納的小妾小桃紅,腦袋被人割去,只留血糊糊的身子。老朽吃了這一嚇,立刻退出,再也不敢經營布行了。”黃老頭聲音哽咽。
“老人家,您一把年紀還在納妾,真是老當益壯啊。”張聞西在一旁出言稱讚。
陳處墨衝他翻了個白眼,示意他不要亂說話:這小子腦子秀逗,連談話的重點都弄不清楚。
誰是幕後黑手,現在已經呼之欲出。以高家為首的“會稽布業商會”,透過這種不正當競爭的手法,迫使對手退出布行,達到一家獨大的壟斷效果,大賺特賺。
陳處墨微微一笑:高家連走私鹽鐵、偷運白銀、囚禁藩王、私通外敵的事兒都能做出來,“非法競爭斂財”之類都不算什麼大罪了。這裡的水夠深的!
陸元衝陳處墨拱手行禮,又道:“陳大人既然有意做布行,在下不得不實言相告。明槍易躲,暗箭難防,賊咬一口,入骨三分啊。只怕生意做不成,還落個一地雞毛,徒增煩惱。”
陳處墨笑道:“陸少所言極是,然而陳某歷經兵戈殺伐,山賊海寇俱是手下敗將,豈懼區區蟊賊?箭在弦上不得不發,技術和安保,由陳某一力承擔,諸位只需要投入一些錢財,不擔風險,只等著收利即可。”
聽陳處墨決心已定,眾人悄聲議論,都有投資之意。陳處墨才識廣博,手下能人極多,又有官府背景,對手就算再狠,也得忌憚幾分。這件生意若能做成,收益不菲。
“錢財乃身外之物,若是大人需要,我們自當幫忙。只怕蟊賊襲擾,防不勝防啊。”陸元好心勸道。
“清平世界,朗朗乾坤,哪來的什麼蟊賊耽誤諸位生意啊?”
一個慵懶的女聲從門外傳來,剛聽的時候貌似距離甚遠,幾乎是一瞬間,就到了近前。
“高夫人到了?”陳處墨心頭一凜,皺起了眉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