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世間安得雙全法？（1 / 1）
“燕老弟，你這是要去哪？”
趙乾趕來時，燕今朝剛好要出門，倆人正巧撞了個對臉。
“心情不好，出去走走。”
見到熟人，燕今朝勉強擠出一絲笑容，隨口敷衍道。
畢竟損失了一批貨物，那可是他自己的東西，還不定能追討回來，心情能好才怪。
轉而又問：“按理說，現在是朝會時間，你偷偷溜出來了？”
聞言，趙乾連忙打起馬虎眼，笑呵呵的道：“近來陛下憂思過重，取消了今天的早朝。”
“沒什麼事情，我就來了。”
“咱也算老朋友了，不請我上去坐坐？”
無奈，燕今朝只得取消了出行的計劃，轉身向樓上走去。
“燕老弟，我看你貨架子上擺的東西不如以前多了，看來最近生意越來越好了。”
進門時，趙乾順便留意了一下，沒來由的說了一句。
聞言，燕今朝搖頭苦笑道：“別提了，生意是不錯，但再過不久，就要做不下去了。”
趙乾先是一愣，而後吃驚的問道：“出什麼事了，難道有人故意刁難你？”
“和我說說，沒準能幫上忙。”
燕今朝並沒太指望一個御史，能討回他被搶的東西，但有個傾訴物件，總好過藏在心裡。
“別提了，我的一批貨物被山賊劫了，如果不能及時補充，賣無可賣，不如關門算逑。”
趙乾的臉色頓時變了，在這大周境內，王化之地，竟然還有山賊作亂，當地的官府是幹什麼吃的，為什麼不派兵剿滅？
氣上心頭，他強壓著怒火，沒有當場發作，並一字一頓的詢問。
“燕老弟，你可知道是哪裡的山賊，竟如此大膽！”
“回頭我讓朝廷出兵，一發剿滅了他們，給你出口惡氣。”
燕今朝卻沒有表現出喜悅之色，反而笑道：“你就吹吧，反正吹牛又不上稅。”
“你一個文官，手無縛雞之力，又沒有軍權，拿啥去剿匪！”
“還是說你當自己是皇帝了，可以隨意調動朝廷兵馬？”
趙乾心裡暗笑：嗯，猜的很接近了。
但當即也不點破，卻信誓旦旦的說：“一個土匪窩而已，能成什麼氣候！”
“不出十天，我讓那個狗屁黑雲寨從大周的版圖上消失，說到做到！”
話音落下，便將一杯清茶喝的見底，以示豪邁慷慨。
燕今朝姑且聽之，也沒報太大希望，只當他喝茶喝醉了。
“對了，你不辭辛苦的來到我的小店，不僅僅是為了喝口茶水吧？”
聽罷，趙乾就像是被秋霜打蔫了茄子，語氣沉悶的道：“說起來，這事還與老弟你有關。”
“和我有關？”
燕今朝眨了下眼，雖有疑惑，但依然耐心的聽他說完。
“當然了，你上次提到的攤丁入畝，我覺得很不錯，回去就向皇帝提出了，陛下看過之後，龍顏大悅，當即下令推行。”
“結果是不是遭到了百官阻撓，群起反對，推行速度緩慢，或者根本推行不下去？”燕今朝似乎想到了這一點。
趙乾不禁苦笑：“燕老弟，還是你有先見之明。”
“朝中的老頑固們明面上不敢反對，但背地裡卻暗中勾連，想盡各種法子，推延拖沓。”
“我就納悶了，明明是利國利民的良策，為何卻得不到官員和士紳的理解？”
“這些日子，議論此事的奏摺像雪片般落在皇帝的龍書案上，那些文官叫得比蒼蠅煩人，真想一巴掌把他們拍死。”
發洩完畢，趙乾的目光定格在燕今朝身上，誠懇的道：“事到如今，我已經騎虎難下了。”
“你有什麼主意，最好能讓百官息事寧人，又能讓攤丁入畝推行下去？”
燕今朝暗道好笑：活該！誰讓你剽竊我的創意，急著跑到皇帝面前邀功，結果怎麼樣，褶子了吧？
這就叫作法自斃！
但仍然然一本正經的道：“攤丁入畝，本質上就是從士紳的口袋裡掏錢，補充國庫收入。”
“這就如同用刀子割他們身上割肉，一邊忍著疼，一邊還要笑嘻嘻，能情願就有鬼了！”
趙乾無奈道：“如此，難道要朝令夕改，停止攤丁入畝？”
說著同時，他臉上幾乎要滴出水來，十分的不甘心。
好不容易找到個能抑制土地兼併的法子，八字還沒一撇呢，就要胎死腹中了？
燕今朝看出了他的糾結，輕聲道：“有些事情，要麼不開始，一旦開始了就不要想著退縮。”
“否則，非但當今陛下的威嚴掃地，連你頭頂的烏紗帽，甚至是項上人頭都可能不保！”
趙乾點頭稱是，接著又說。
“若能一馬平川，順利推行，自然最好。”
燕今朝眉頭微皺，選擇以直言相告：“無論何時，變法革新通常會遇到些阻礙，這是難以避免的。”
“畢竟涉及到利益分配，士紳和百姓總要得罪一頭。”
“站在了百姓一邊，士紳肯定會不情願，若過於維護士紳的利益，百姓同樣會不滿意，世間安得雙全法？”
“假如你是皇帝，該怎麼選呢？”
趙乾毫不猶豫的道：“當然是選擇百姓了，這點我和當今陛下的看法是相同的。”
“君如水，民如舟，水能載舟，亦能覆舟嘛！”
燕今朝沒想到，在這裡能聽到李二鳳的千古名言，看來世界上的道理果然是共通的。
思量片刻，他重新端正了坐姿，開始回答之前的問題。
“剛才我說過，想要將士紳和百姓的利益兩頭兼顧，難度無異於上天入地。”
“若一定要做，那就不要顧及文官和士紳的情面，要用鐵血般冷酷的手段，把反對的聲音鎮壓下去。”
趙乾聽罷，一個勁兒地搖頭：“不瞞你說，從提出攤丁入畝開始，當朝陛下連續罷免了大大小小四五位官員，但仍然屢禁不止。”
“不！不夠！遠遠不夠！”
燕今朝連續說了三個“不”字，接著道：“那些文官是有恃無恐，死豬不怕開水燙。”
“即使革職還鄉，這些年撈取的油水，足以讓他們舒舒服服過幾輩子了，難以形成威懾力！”
“而我的意思是，要讓他們真正懂得敬畏，內心懷有恐懼感，才肯乖乖配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