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律法必須有溫度(1 / 1)
馬侍郎瘋癲是假,投誠是真。
燕今朝複雜的看著蜷縮在地的人,手心裡還有他寫下不久的名字。
長孫業安。
這人!
燕今朝一陣牙疼,竟然是右監門將軍,負責的就是皇帝安危,難怪姓馬的不敢說。
這貨還是皇后親戚,一門榮寵,不過之前喝酒,長孫無暨賭氣提了兩句,這位堂叔曾在幼年把他們趕出去過。
內情說的含糊,看得出他也沒計較的意思。
長孫業安跟王坦之怎麼扯上關係了?就為了銀子和勢力?
不是不行!
但鬧到在金陵城府衙門口,殺人滅口的程度,就過了。
該不會是怕皇后和國舅趁機報仇吧?
燕今朝眼神有些迷茫。
可看在心虛的官員眼裡,意義就完全不同了,香都燃了一半了,這回連門口外面都有喊聲了。
再不救火真來不及了。
燕今朝不在意,他們就沒法僥倖了,劉大人突然開口:“我說,這事跟我沒關係。
我是奉命抄家才盯上王家的,之前從沒交集啊,是馬元貴,對,就是他,他還單獨見過王坦之。”
生怕燕今朝不信,他連時間和見面的地點都說了,又接連點了幾個名字。
分明得了什麼貢品。
其他人懵了一瞬,也都後知後覺的反應過來。
死和死還是不同的。
到了這個份上還顧慮什麼,反正都是出不去了。
紛紛開始舉報。
柳雲煙嘴唇咬出了齒痕,炭筆一刻不停的記著,太多了。
這都是皇帝和百姓的銀子,都落進他們口袋了。
一個個還道貌岸然,張口閉口聖人言。
我呸!
至於幕後之人的名字,說的也不盡相同。
燕今朝眯了眯眼睛,什麼都沒說,等香燃盡,提步就走。
身後馬元貴大叫:“燕今朝。”
他趴在地上,手指使勁夠著,可再多的話不敢說。
最後一次試探,燕今朝現在確定他說的是實話,至少是他知道的全部。
揮了揮手,一語雙關道:“罪不及妻兒,只要坦白的是真的,婦孺可活。”
呼!
馬元貴重新趴下,不動了。
周圍全都是懵逼詢問聲,他們都說了,燕今朝到底是承諾誰的?
還是說全都在內?
燕今朝爬上馬車,就把沈兆霖叫過來,細細吩咐:“去查長孫家,最近有沒有什麼動靜,我要的不是明面上那些關係。
不要驚動國舅和皇后。”
一切都合情合理,但燕今朝總覺得長孫業安和王家還有秘密。
之前的刺殺太倉促了。
就好像他碰觸到什麼要命的東西。
可當時除了奉命查抄王家,就沒別的了,沒道理那些官員乾沒事,他幹就不行。
不對,肯定是錯過了什麼。
燕今朝煩躁的揉了揉額頭,又道:“給王義留訊號,讓他去趟利州。”
長孫業安埋的深,那就從他的至交好友處下手。
更隱秘的事不是能查出來的,燕今朝準備問問梁王和長公主。
馬車緩緩滾動。
燕今朝趕去了馬府。
有一點他騙了那些人,火當然放了,不過沒讓老百姓靠近。
一來怕發生不必要的危險,二來……
柳雲煙烹了盞熱茶,推過去,柔聲問:“東家,您每次都讓人對老幼婦孺秋毫無犯。
是擔心傷及無辜嗎?”
燕今朝還真有點渴了,喝了口才輕笑:“話不可說盡,事不能做絕,大宅院裡的骯髒多著呢。
保不齊有比老百姓過的還慘的,他們不該陪著壞人領罪。”
只要沒有實證,就得當無辜處理,這就是嫌犯從無!
燕今朝沒那麼多的同情心,也不在意非常時候用點非常手段,但是律法必須有。
歷朝歷代,酷吏酷刑都只能在亂世出現,之後必須改正。
這是必然。
見柳雲煙聽的若有所思,燕今朝笑意更濃:“大周律就是根繩子,他的刻度必須是明確的,不容絲毫含糊。
認為干預,得到的很可能是假象,到時候會有無數的人,利用漏洞達成私慾。
傾軋之下,最後受苦的一定是老百姓,屆時皇族威嚴不存,大周公信力不在。”
距離亡國就不遠了。
柳雲煙聽的連連點頭。
她之前想岔了。
殺伐當然痛快,但能在其位,掌其勢,還心有憐憫,除了燕當家,還有誰。
他們不知道,這番話同樣落進了趙熙的耳朵裡。
玄武街的幾家火勢控制住了,東西也翻出來不少,趙熙吵不過一群女人,讓人全都紀錄詳細。
就抱著來找燕今朝了。
沒想到正好聽到這些話,趙熙腦袋像被錘子反覆砸過。
嗡嗡的!
律法是有溫度的,它更是中性的,懲治惡人的目的,是保護弱小,維護社會的秩序和穩定。
是鐵則,不容踐踏。
說的好啊。
趙熙迫切的想表達下看法,可思來想去都找不到更好的形容。
索性都先記下來,給皇兄看。
還沒等到朱雀大街,馬車就停了下來,小廝在外稟報:“金陵府衙張大人求見。”
燕今朝嘴角上揚,抬手掀開簾子:“我還有事要忙,張大人有一盞茶的功夫,有什麼話抓緊。”
張世顯手拱到一半,一籮筐的寒暄話都被堵在嗓子眼。
他一開始的感覺沒錯,燕今朝這人確實討厭。
心裡罵了個來回,卻也知道這人說一不二,深吸了幾口氣,試探道:“你讓人送來的活口死了。
仵作檢查發現,他是死於利器,現場並沒發現。”
燕今朝點頭。
能發現才怪,誰讓你著急進宮甩鍋,回來水跡都幹了。
等不到回答,張世顯只能繼續道:“那些世家大族,都有行兇的動機,但本官查證,他們豢養的死士都沒調動。”
當然,也可能另有些隱蔽的。
那他也查不出來。
燕今朝仍是點頭,不語。
張世顯忍不住了:“本官是真的想破案,那些世家都不是簡單的,不能一直扣押。
燕東家若是有什麼線索,還望告知。”
話已經說的很明白了,言下之意,我關不住人了,要是放了,什麼證據可都沒了。
張世顯準備了好幾種結案的方法,可他真不敢遞上去。
他怕燕今朝突然拍過來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