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5章 異鄉來客(1 / 1)
一堂課講了十個漢字,分別是人口手上中下大小多少,接下來就是佈置作業,每個人面前都有一個沙盤,一根竹枝作筆,在沙盤上練字。
馮青笨拙的執筆,看著黑板上的十個字,用心的仿寫著。
他身邊的湯和平,比他還要笨拙,僅僅是握筆的姿勢就看得出來,居然用抓握的方式,看起來十分可笑。
不過湯和平學得很快,馮青糾正了他幾次之後,拿起筆來就似模似樣了。
沙盤很適合練字,寫過了之後一刮即平,反覆練習,既省紙又省墨。
李巧兒在教室中隨意走著,檢視學生們寫字的情況。
“你這個上字要多練練。”她對一位學生說道。
那個學生已經累得滿頭大汗,但是聽到李巧兒的指導後,又奮力執筆寫了起來。
李巧兒本以為自己會面對一群稚童,沒想到最年輕的也有十幾歲了,更是有四十多歲的還來學習,鬍子都已經一大把了。
不過無可厚非,這些人來上義學,本來就是為了一項謀生的技能,如果沒有義學,他們這輩子都別想讀書識字了。
有了義學這個機會,這些人當然不肯放過。
還有的人是為了來學算賬的,打算將來做一名行商,如果不會算賬,也不會記賬,怕是老本都會賠進去。
只要是能養活人的營生,想要學會大多代價不菲。
而義學是所有這些裡面最便宜的了,只需要自已解決吃飯問題就行了。
只要認真學習,押金最後是退還的,等於一文錢都沒有花。
再加上這些人主動求學,無不是吃過了生活的苦,根本不需要別人鞭策督促,就卯足了勁學習,課堂上連一個悄悄說閒話的都沒有。
李巧兒走到了馮青的身邊,馮青的心臟咚咚咚的跳了起來,他努力控制自己把注意力都放在眼前的沙盤上,工整的一遍又一遍的寫下十個漢字。
李巧兒點了點頭,又向前走去。
馮青這才鬆了一口氣,感覺自己已經全身都是汗水了。
他對這個美貌的李先生有好感,無論她的一顰一笑,一舉一動,都牽動著馮青的心。
看李巧兒的樣子,也不過是十五六歲,也許還未嫁人。
馮青在心裡暗暗想道:“如果我學好了,將來去縣衙裡做文吏,說不定就能……就能娶到李姑娘。”
李巧兒走到了另一側,再次停留在馮青這張桌,站在湯和平的身旁。
湯和平同樣奮力練習,李巧兒開口說道:“你練得很好,繼續努力。”
馮青頓時心裡充滿了失望,湯和平剛開始連筆都拿不好,可是現在居然得到了先生的誇獎。
而自己那麼努力,都不能入先生之眼,馮青沮喪了一陣,又拿起筆瘋狂的練了起來。
直到下課,李巧兒離開教室,馮青都沒有抬頭,始終在衝著自己的沙盤用勁。
直到湯和平拉了他一把:“馮青,下課啦。”
馮青搖搖頭,不想去任何地方,只想要練字,他一定要練到最好,成為這個教室裡寫得最好的人,得到李先生的誇獎才行。
湯和平搖搖頭,自己一個人出去了。
馮青再寫了七八遍之後,忍不住瞟了一眼湯和平的沙盤。
“要不要看一眼?他的字能得到李先生的誇獎,那必定是有獨到之處。”
“可是我這樣偷看的話,算不算君子所為?”
馮青糾結了一會兒,終於還是捺不住爭勝的心理,伸過頭看了一眼湯和平的沙盤。
只見沙盤上寫著一個手字,那真是歪歪扭扭,毫無美感可言,說是手,感覺更像是爪。
馮青捂著臉哀嘆一聲,不知道自己的字為什麼比不過湯和平。
李巧兒每天要講一上午的課,因為義學初開,學生還不多,沒有分教室,就都在一個大教室裡上課。
這樣免除了這個班下課又去另一個班上課的忙碌,但是講課的時候聲音就要大一些,否則大家聽不清。
李巧兒正在操場上散步,讓自己呼吸一下清新的空氣,也算是略作休息,為下一堂節做準備。
這時她忽然聽到一個聲音。
“李先生!”
她循聲望去,只見一個二十多歲的男子恭恭敬敬的向她施了一禮。
“嗯,你有什麼事?”第一天上課,她還認不全學生,但是知道這人肯定是學生。
果然,這個男子說道:“學生湯和平,剛剛上課時有個字沒有弄懂,想要請教先生。”
李巧兒點點頭:“你說吧。”
此時下課,操場上也有學生在三三兩兩的散步,李巧兒站在這裡,四周並沒有什麼人。
只聽湯和平說道:“這個小字是前面的一點高一些,還是後面的一點高一些?”
李巧兒耐心的解釋道:“這兩點是平齊的,後面的那一點要稍微高一點,不過不容易看出來。”
湯和平用樹枝在雪地上寫了一下,問道:“這樣可對?”
李巧兒接過樹枝,在他寫的“小”字旁邊也寫了一個“小”字。
“你照著我寫的這個樣子練吧。”
說完又把樹枝還給了湯和平。
湯和平對李巧兒躬身行禮:“謝先生解惑。”
李巧兒擺擺手,給學生解惑這是再平常不過的一件事情了,不需要專門道謝。
她轉身繼續散步,忽然聽到湯和平的聲音自身後傳來:“學生是外鄉人,來自桂州,有些特產想要送給先生,以表感謝,還望先生勿要推辭。”
李巧兒心頭一震。
桂州,這是一個異常敏感的名字。
她在上京的時候,因為李有道是左丞相,每日軍機大事,往往會挑一些有趣的跟李巧兒說。
所以她可以藉機瞭解到孟禪戰敗之後的動向,瞭解白東江父子在桂州與傅元駒兵合一處的情況,還有一些朝廷針對他們的舉動。
可是跟著趙承來原石縣上任以來,她已經失去了資訊的來源,不知道如今的情況具體如何了。
不過“桂州”這兩個字還是在第一時間觸動了她的心絃。
她停下腳步,轉回身望著湯和平,只見這個二十多歲的青年,正一臉誠懇的望著她。
“也許是我想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