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0章 順藤摸瓜（1 / 1）
只見緩緩放下了手上茶盞的老翁皺眉不滿道：“我這畫可還幹呢，若是讓你給晃花了，那我這是要找誰說理去？”
這無須老翁的聲音雖然聽起來不大，但這畫的“那一頭”卻明白，老翁這是真的動怒了。
這一下子，被畫蓋住的那一側陷入了平靜當中，彷彿方才的那陣晃動從來都不存在一樣。
老翁無奈，只好開口道：“都老大不小的了，怎麼還不分輕重緩急啊？”
這一下，畫的另一側才算是傳出了一個聲音：“回稟阿翁，屬下是回來覆命的。”
在聽到了這樣的回答之後，老翁的神態、語氣都沒有發生絲毫的變化，彷彿他早就知道了一樣。
“可是都查清楚了？”老翁將手伸到了早就放在一旁備著的銅盆當中，用裡頭的清水濯洗著自己剛剛才幹完活的雙手。
“是。”畫的另一面如此回應道。
這一回，老翁的臉上第一次有了波動。只聽他有些無奈地說道：“怎麼，你這些東西是抹布裡頭的水，不動手擰就出不來是罷？”
當老翁說到“擰”這個字的時候，這幅畫明顯又抖動了一下。顯然，畫另一側的那人對於這老翁的“擰”有著不一樣的感悟。
正是有這樣的一層感悟在，這人再說話的時候，聲音產生了明顯的顫抖。
“稟。稟阿翁，這書是從西域傳來的。”
也許是這人自己也察覺到了他此刻的聲音實在是抖得有些不像話，於是他趕緊停了下來深吸一口氣，以此來平復自己那顆快要從腔子裡蹦出來的心。
不過既然阿翁先前已經發話了，這人也不好耽擱太久，在這無須老翁一句“西域那般大，這這讓我如何去找？”說出口之前便趕緊開口繼續彙報道：
“這些書是從高昌國帶出來的，那高昌王遣了他手下的數十名得力護衛扮作江湖遊俠，每人。”
“等等。”老翁聽到這裡之後忽然開口打斷了畫那一側之人的話。只聽這老翁問道：“數十人是多少人？”
“。目下查出了三十四人。”
“你繼續。”老翁聽完之後點了點頭。
對面聽到這裡明顯鬆了一口氣，連說話都變輕快了許多：
“這些高昌王的護衛每人都先以遊俠的身份踏入我唐土，隨後又在唐土中故作隱秘地繞了幾個圈子，花了足足三天之後才扮作了西域來的馬商進了長安。”
“原來如此。”無須老翁點了點頭，“所以你等初次追查之時便找了人家的道？”
那副畫又開始晃動了起來。
老翁搖了搖頭：
“那高昌王雖然不足為懼但好歹也是一國之君，怎麼會讓酒囊飯袋來給自己當護衛？
人家故意先扮成遊俠再故意來到我大唐之後才改換衣著為的就是防你等的追查。
可笑的是你等只查到遊俠這一層便心滿意足不再深究，卻不知你等只是查到了第二層，可人家卻已經上了第三層——還以為是順藤摸瓜，結果摸到的，卻是人家放出來的魚鉤。”
畫那一側的人頓了頓，兀自辯解道：
“可是阿翁，這些江湖漢子雖然名頭說起來一個比一個響亮，可歸根到底不過是一群不事生產、逞兇鬥狠、目無法度的市井無賴罷了，這番不是也正好可以殺一殺這些潑皮的威風麼？”
“放肆。”這無須老翁淡淡道，“我當年在江湖上行走的時候，你只怕還不知在哪裡呢，怎麼莫非在你眼中，我也是不服教化之人麼？”
“阿翁。”
“罷了，我今日不是聽你說這個的，還查到了甚麼，一併都說了罷！”
“。回稟阿翁。”畫那一側的人，他的聲音又抖了起來。只不過，這一回，他的聲音在顫抖中又多了一絲猶豫，彷彿不知道該不該說這一番話。
“今日屬下遇上了旁人的秘衛。”
“。你可擒住了？”
“沒有，但卻從那人處搶得了一塊。一塊心字令。”
“你的意思是。”
“屬下注意到，那人的靴子上有著花紋，用的皮料也是上品。所以應當。這人背後的主人應當不是。”
“好了，你自己心裡有數便好，不必都說出來，去罷。”
“喏！”
在這一聲回應之後，畫的另一面徹底失去了動靜。
無須老翁搖了搖頭，走過去將那畫往左側挪了挪。
“所說是自家人，可這手腳也太笨拙了些。”
時至午後，這正是一天中最熱的時候，那掛在天上的太陽活像個火爐一般烘烤著地面，使得這地上到處蒙著一層模模糊糊的熱氣。
看了一眼那天上的太陽，擔貨郎白浩抓起衣領蹭了蹭自己臉上那滾燙的汗珠。
如果此刻的白浩能夠看清自己的臉的話，那他一定會發現，自己現在整張臉都紅得跟把他家裡那婆娘一直視若珍寶的半盒胭脂全都抹在上了一樣。
“哎。”想到自己家裡的那口子，白浩沒來由地打了一個寒戰。
只見他伸手入懷中碰了碰貼身藏在衣服裡頭那個包裹，發現它還好端端地躺在懷中後才算是鬆了一口氣。
“真是晦氣，好端端的，做甚麼要提起這種不要命的事情！”
白浩心有餘悸地摸了一把自己的腦袋，卻忽然發現原本自己這原本就滿頭是汗的腦袋現在汗流得更多了。
只不過這一次流的，是讓白浩忍不住直打顫的冷汗。本來他這放著山貨果蔬的筐子都已經空了，可他卻偏偏沒有將自己從城裡買來的包裹放在這個空筐子裡頭，而是貼身地放在懷裡頭，一路上一邊揣著這個包裹，一邊挑著空筐子。
白浩會如此做的理由很簡單，這包裹裡頭放著的，是被他家婆娘當成了半條命的胭脂。
其實也怨不得白浩的婆娘會如此在意這盒胭脂——那可是城裡的東西，在他們裡的婦人可只有白浩一家才有。
說起這個白浩那可真是種地的好手，他種出來的菜那是又光鮮又水靈，澆上油後那賣相可別提有多吸引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