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9章 落花流水(1 / 1)
而江湖武學中許多看起來十分玄妙讓人眼花繚亂的技法一旦遇上好一點的甲冑那就完全失去了作用。
這不但達不到殺傷敵人的效果,過多的動作會使習練者消耗更多的氣力、心力,更加致命的是,戰場上的生死往往只在一瞬間。
過多無用的技巧甚至還會時這些轉瞬即逝的戰機從自己的手上白白溜走,如此便相當於是將自己的性命交到了敵人的手上。
而且沙場衝陣從來都不是靠某一個人或者某幾個人的勇武來取勝的。
一個身先士卒、帶頭衝鋒的人能夠依靠著他的勇武在戰場上扭轉戰局,這往往是因為他的勇武感染了他身後的戰友們,使得身後的袍澤兄弟也都燃起了心中的血性。
從而跟著最前面的這個最勇武的人衝破了敵人的兵陣。這樣的勝利,依舊是眾將士的功勞,而不是靠著某一個人憑藉一己之力便將敵人打得落花流水。
當年威震天下的西楚霸王項羽那是有名的勇武之人,他輕率的軍隊所到之處,可以說是所向披靡。
可若是項羽沒了他手下這些精銳的江東子弟,僅靠他一人之時,即便他是天下一等一的武者,那他也只能飲恨折戟。
垓下之戰,四面楚歌的項羽也終究沒能靠著他自己的蓋世武藝打敗漢高皇帝的軍隊。
兵營之中的戰技武學之所以被稱為“陣武”,就是因為戰場廝殺靠的都是兵陣的衝撞對決,靠的是前後左右袍澤兄弟的齊心協力。
千人結陣,萬人同往。在這樣的千軍萬馬之中,一個人的武勇就算再怎麼突出也終究不會成為決定戰局的關鍵。
可是這些個江湖中人卻全然沒有什麼與火友、袍澤的配合。
雖然江湖上的這些切磋、死鬥往往也會出現數人合戰一人的事情,但這樣的配合往往只是將戰場分割成幾個小塊,然後每一個小塊由一個人負責罷了。
這種所謂的“配合”,每一個協作之人都在力求自己的招數不要被旁人干擾以及自己的招數不要干擾了旁人。
這樣的“配合”,根本就算不得配合。
總之,在玄甲軍的人眼中,鏟虎客真就是技不如人的那一方,而孫十七雖然在說話之時語氣不太溫和,但他畢竟是勝者。
而且雙方事先也是立下了賭約的,換句話說即便這件事情在人情上看多少有些不妥,但孫十七其實也沒什麼過錯。
畢竟願賭服輸天經地義。即便是鬧到公堂之上甚至鬧到御前去,孫十七也佔著理。
即便周圍的人覺得孫十七的做法有些太絕情了,但那也只是從別的方面進行考慮,外人看來即便覺得再怎麼不好,卻也難以出面解決!
所以說,林炎的這一番話可是激怒了好大一玄甲軍兵士。
可誰知道,心比天高的孫十七忽然咧嘴一笑道:“像我等這樣每天干髒活、粗活、累活的人哪裡讀過書啊?
像我等這樣的粗人說去來的話也無法就是些粗鄙不堪的鄉俚之語,若是講出來了,也只怕是會髒了待詔的雙耳。如此一來,在下便決定這問題還是不要回答為好。”
“好!”林炎聽完之後拊掌大笑道。
“有自知之明的還是好的。只是我聽兄臺之語想來也是懂些禮數的,怎麼方才與這位薛大俠交談之時卻完全不一樣?”
“哦?”一邊梳理著愛馬鬃毛的孫十七聞言雙眉微微向上一挑,“不知待詔還有何吩咐?”
等的就是你這一句話!
眼見對方終於掉進等待已久的陷阱之後,林炎並沒有耽擱哪怕一彈指,幾乎是等這孫十七一說完他便立馬開口接道:“可敢與我一站?”
“這。”孫十七聞言露出了一個意味深長的微笑。
一見這樣的微笑,林炎臉上的笑容也跟著變得更加明顯了起來。
然而就在這時,用地外又傳來了一聲嘹亮的馬嘶。
一匹通體雪白,渾身上下不見一絲雜色的神駿白馬在一名英氣逼人的騎手驅策下直接來到了一匹匹玄甲戰馬身後。
一個清亮的聲音自這騎手的嘴巴里發出。
“傳大唐皇帝陛下口諭:‘玄甲軍,回!’”
白浩看了一眼面前這家店鋪的招牌,微微嘆了一口氣。
原本正走在從現場回家的路上的擔貨郎白浩此刻正在一座小縣城姑且就算是一座城吧,畢竟這好歹也是有城牆的,而且裡頭也是有坊又有市。
他抬頭看了看這大門上頭的那塊牌匾,上頭寫著大大的兩個字:“張記”。
將視線從這塊牌匾上收回來之後,白浩又回頭去看了看周圍店鋪攤位,如此迴圈反覆了整整三次之後,白浩這才確信,自己現在正站在這城中最大的酒樓面前。
“張記啊。”白浩看著這塊牌匾喃喃自語道,雖然身為往這城中送山貨的擔貨郎的他一年到頭沒少在這酒樓的門前經過。
但他卻從來沒有在這大門正大光明地走進這大堂中去吃哪怕一小碟的食物。
倒是因為他送貨的關係偶爾給這酒樓的後廚送過幾次山中的新鮮時蔬。至少,這裡的人,白浩並不陌生,比如那正在跑堂小廝趙大眼便與白浩相熟。
看見不知為何站在大門東張西望的白浩,原本要給客人送熱水的趙大眼有些好奇地停下腳步衝著門外的他問道:
“我說老白,這眼看著就要入夜了,你怎麼還不出城啊,往日你這時候不都該回家聽你那母老虎的嘮叨了嗎?”
酒樓本就是熱鬧的場所,這裡的小廝迎來送往,酒席上的客人們推杯換盞,這就使得在這酒樓中的人總是會自覺或不自覺地調高自己的音量。
比如現在白浩的這一嗓子就喊得很大聲。
如此一來,別的席位上的客人暫且不論,坐在最外頭,最靠近大門的那幾個席位的酒客肯定是聽見了,於是乎這些人全都放下了手上的酒杯、食箸,一臉戲謔的看著白浩。
看著這些人臉上的似笑非笑的表情,白浩頓時感覺迎面撲來一陣“快活的氣息。”
可惜這些人的“快活”恰恰好是建立在白浩的“不快活”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