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7章 喝彩之聲（1 / 1）
雖然眼下皮洛士與裴度二人已然是置身於一片熱鬧的人群當中了，但如果真真是要較真起來的話，此地雖然被擠佔地水洩不通，卻並不算有多麼吵鬧。
甚至於，此時皮洛士與裴度耳中聽到的雜音、噪音還不及往日的西市那般鬧騰。
這些將此地圍了個裡三層外三層的駐足路人們此，刻竟不約而同地閉上了嘴巴，靜靜地站在原地聽著看著。
若是有哪幾個人聽到深處、看到深處情不自禁地發出些雜音的話，那周圍的人便全都自覺地對這些發出聲響的人豎起食指貼在唇邊做出一個“禁聲”的動作來。
當然了，這種安靜也並不是絕對的，比如現在。
“彩！”駐足於此的一眾圍觀路人，再一次爆發出一陣響亮無比的喝彩之聲。
說來也是巧了，裴度與皮洛士剛來到這裡附近的時候，正是這些路人們在發出喝彩聲的時候。
這也就是為什麼他們二人剛開始的時候，會覺得此地很是吵鬧。可實際上等到這喝彩聲結束了之後，這些路人們不消他人提醒便會自動自覺地保持安靜。
於是乎，這片地方就只有一把聲音在清楚無比地向四周傳播了出去。
“說時遲那時快，那李密心想我瓦崗兵強馬壯，區區一個宇文化及又有何懼哉？”
眾人目光的交匯點，角落裡頭靠著牆壁的老翁，正用他那一把與他的年齡完全不相符的清亮嗓子朗聲說道。
此話一出，一旁的路人們全都露出了認同的表情，有不少更是在連連地點著頭。
因著喝彩已然結束的緣故，這一回皮洛士與裴度終於算是聽清楚這老翁究竟是在說些什麼了。不過皮、裴二人對此的反應卻是截然相反的。
切！我還當是有多大排場的伶人在獻舞展喉的，卻原來不過就是個“說話人”。
皮洛士略微翻了個白眼。
這裡的說話可不只是動動嘴皮子說些話那般簡單的，所謂的說話，其實就是在說故事。而這些所謂的故事便是各式各樣的志人志怪，英雄傳奇。
這種重視情節、生動活潑的藝術形式自然是深受市井百姓的喜愛。
而且，不但是底下的這些尋常百姓很是愛聽，就連上頭的那些個平日裡都不屑與布衣、白丁為伍的世家子弟們，在私底下也會悄悄地聽上一兩段。
有的甚至還派家中的轎伕，專門將那些有名的說話人請到自家的宅邸上去，聽他一個痛快。
甚至於當初前隋赫赫有名的，關隴子弟楊玄感在第一次見到，剛剛高中不久的新科秀才侯白之時竟也脫口問道：“侯秀才可與玄感說一個好話？”
一個新科秀才竟被人要去去說話，由此可見這些說話人究竟火爆到了甚麼程度。
不過這話可說回來，皮洛士初來乍到之時也對這“說話”很是著迷。
其實在最初接觸到這些個說話人的時候，皮洛士也著實是廢寢忘食了一把。
還記得在那段時日，皮洛士只要是輪到自己休沐的日子了，他便立馬往東西二市跑，一旦在這裡頭遇到了說話人，不管他在說著什麼樣的話。
那他皮洛士就一定要停在他身旁將人家這一整天準備好的話本上寫的東西全都聽完。
然而隨著時間的推移，皮洛士也就漸漸地發現，這些說話人話本上記載著的故事。
雖然在表面上看那都各有各的精彩，可皮洛士聽多了之後，發現他說來說去也無非就是帝王將相的發跡史、才子佳人的相戀史。
漸漸的，皮洛士便覺得自己變得有些不一樣了。
如今的皮洛士可以說是閱歷豐富啊，以至於這些個說話人只要起個話頭，那邊廂的皮洛士，就已經能推斷出這說話人要說的這個故事，究竟是怎麼樣的一個故事了。
但是與皮洛士相比，裴度對於說話這一行可以說是一問三不知。
這也難怪，平日裡的他每天都有諸多公務要處理。剩下來的還要悉心照料的家長，再然後也就是練練字讀讀典籍也就算了。
如今的這段經歷對於裴度而言，這說話的藝術還真是第一次看見了。
老翁的雙手上下翻飛，那指掌間的一根根木頭不停地舞動著。
竟然就在眾人的眼前，搭建成了一個騎著具裝戰馬的甲士形象。
更令人拍案叫絕的是，這個由一根根舞動著的小木棍，組成的騎馬甲士竟然還在動著！
與此同時，為了配合著這騎馬甲士駕馭著的那匹“發力狂奔的戰馬”，這老翁竟然撮口發出了一陣十分形象的馬蹄“嗒嗒”聲。
在場的眾人似乎真的看見了一名英武的甲士在駕馭著一匹神勇的戰馬馳騁著。
這老翁在模擬了一陣子戰馬賓士的鐵蹄踏地之音後，又開始接續著他之前說的“話”繼續講演道：
“說來也是巧了，就在這李密一心想著衝入敵陣，直取宇文化及的項上人頭之時，不知從哪出犄角旮旯裡頭飛過來一支流矢，竟生生將他視作手足兄弟一般的愛馬射到在地！”
老翁此話一出，在場眾人裡頭除了少數的幾位之外，餘者無不開口驚呼，變了臉色。
不過也有許多人聽出了些不對勁的地方，比如站在老翁左手邊的那人，就直接開口質疑道：
“這不對啊說話翁，這李密當初那也是好歹也是瓦崗之主，即便再怎麼眼高於頂盲目託大，那也不至於說一點防護都不給自己的愛馬加上罷？
再說了，你自己方才不也說了他的戰馬身著具裝了麼？怎麼？你難不成是想同我等說，這其實是口誤了？”
不得不說，別看開口質疑的這個人身量不高，也沒見有甚麼塊在身上，但他這開口質疑的勇氣，卻是與他這瘦瘦小小的外表有些不符。
要知道，他這一開口，實際上是打斷了老翁說話的節奏，亦是對眾人聽故事的興致的一種攪擾。若是在平時，這小個子的此等行為絕對是要遭到在場聽眾的唾罵的。
不過這一會倒是沒什麼人開口斥責這給小個子，因為不得不說，這小個子的話真是道出了在場絕大多數聽眾心中的疑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