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8章 狼狽場面(1 / 1)
面對這樣近乎於砸場子一般的質疑,這老翁倒是顯得很是平淡,絲毫不見慌亂之情,就彷彿這小個子的質疑是他一手安排的一樣。
只見這個老翁哈哈一笑,手上那模擬著因戰馬中箭而倒地的“木頭甲士“竟隨著他的笑聲一滾一滾的。
活像是個真真正正的,被從馬背上甩了下來,正在不受控制地翻滾著的甲士一樣。
這老翁倒也著實了得,在這樣爽朗的笑聲當中,竟也能分出心來控制著手上的這一根根小木棍。
隨後他便在這自信的神色中,對那提出質疑的小個子說道:“這位客官所言甚是,這李密身為一方勢力之魁首,即便再怎麼狂妄自大,那也不會不知道擒賊先擒王的道理。
再者說來,當時瓦崗軍那也是聲勢浩大,比之我大唐那也只是略遜一籌罷了,坐擁此等大軍的李密,想要弄來一副披掛齊整的具裝,那也不過是翻掌之間的事情。”
說到這裡,老翁甚至還特地騰出一隻手來不斷地將手心手背來回翻轉著,顯然實在配合著他要說的話。
而他操控著的這一根根小木棍,在他空出一隻手不斷翻轉的前提下,竟然還能維持著一個基本的人性。
雖然此時的這個甲士,身上的這一根根木棍在老翁的手掌,翻動間顯得有些鬆散,不再是最開始那般整齊嚴密的樣子了。
但這非但不會讓在場的眾人感到出戏,還會讓他們覺得這個木頭甲士,在這樣的動態之下顯示出的凌亂,更加貼合了老翁方才所說的愛馬倒地、情況危急的狼狽場面。
不過這老翁著手木棍,玩得再如何精彩,卻也沒有辦法打消眾人心中的疑惑。
甚至可以這樣說,聽了老翁的這一番話之後,眾人心中的疑惑為但沒有消失,甚至還加重了加深了。
“對啊老翁!”這小個子一拍大腿道,“你自己也說這李密甲冑齊全、具裝堅實,那他的愛馬,被他視為手足兄弟的愛馬又怎麼可能會被區區一支流失給奪了性命呢?”
老翁似乎就在等著這小個子繼續開口反駁一般,人家剛一說完,這話音還沒有完全消失呢,老翁便直接說道:“再齊整的具裝也不是每一處要害都能護衛得到的。比如。眼睛。”
老翁這話一出口,人群當中登時響起了一片恍然大悟地附和聲。
那小個子也愣在了原地,足足兩個彈指的時間之後這才訥訥地說了一句:“對。對啊!”
這說話的老翁立馬呵呵一笑道:“那支流失便是這般自眼中射入,力透馬腦,就這麼生生讓李密的愛馬成了被擊中了要害的亡魂。”
“這。這都能中,那這李密可真是走了黴運了。”
一聽有些客官如此說,老翁的臉上露出了一絲詭異的笑容:“這更倒黴的事情,李密馬上就要遇著了!”
甚麼,竟還有更加倒黴的事?
眾人再一次被激起了興趣。
老翁見此機會,立馬趁機加重了語氣,以一種十分急切的語調說道:
“有這麼一番話說得好啊,那是‘木秀於林,風必摧之’,人的名,樹的影。這李密身為瓦崗軍之魁首早已聲名在外。
彼時正逢隋末亂世,天下豪傑並起,人人都打著‘舉大義’的旗號聯盟反隋,可實際上卻是誰也不服誰。
而在這樣的環境中,李密的畫像早就已經在他的那些個對頭的手上。而就在這時,又是福無雙、至禍不單行。”
“正當李密好不容易,才卸去了自己從馬背上被甩下來的那股子力道,站起身來之後,他才驚奇地發現,自己竟然掉在了一個人堆當中。
自己的在四面八方放眼望去看見的兵身上都有宇文一族的印記。
李密遇到的這些兵士,全是宇文家的部曲,而李密由於速度太快,導致與他最近的瓦崗兵士距離他也有近八百步的距離。”
聽眾們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
“然而這敵兵卻已是近在咫尺!”
在場的許多人在聽到了這個,情不自禁地倒吸了一口冷氣。
提起瓦崗寨,恐怕全長安的人。尤其是上了年紀的老人,應該都知道這個地方,畢竟如今朝堂之上,許多有名的文臣武將那都是瓦崗一系的出身。
更何況這說話老翁所講的,那場瓦崗軍與宇文化及之間爆發的,那一場洛陽大戰才過去了二十來年,這場大戰結束後不久,李密便率部眾歸順了先帝。
而這長安又是京城,自古天子腳下的人,總是喜歡去關注些其實自己根本就插不上話的大事情,而瓦崗一脈的實力那可就絕對不容小覷。
那麼他們的歸順在大唐的百姓眼中肯定是一件大事了。因此在京城,只要是上了年紀的人,多多少少還是知道些當年的事情的。
不過話雖如此,可畢竟這裡的絕大多數人都不是兵士,那場大戰打響的時候他們也很少有人身處現場親眼見證,至少他們對於這場戰鬥的具體細節還是很好奇的。
當然了,“如何讓聽眾在聽一件明明已經知道結局的事情卻依舊能聽得津津有味”,這本身也是一名優秀的說話人應該掌握的能力。
平心而論,這老翁的說話本身其實並不算有多精彩,起碼在這長安城裡,向他這種水平的還是能找出那麼十來個的,但這架不住人家這一手拋擲木棍的花活玩得卻是漂亮。
但是如此一來那可就苦了站在後頭的這些人了。
比如站在一堆人身後的皮洛士此刻便無聊得直打瞌睡,真不是他自吹自擂,就這老翁的水平。
就是連他皮洛士這個並不是專業說話人,只是聽說話聽得比較多的半桶水,上去說上一段恐怕都說得比他要好。
他甚至都不明白,照理說這些老百姓應該是以本地人為主,那大家平日裡和街坊四鄰聽過的說話傳奇。
沒有一百那也得有七八十了,怎麼今日來聽這種中等偏下的平庸說話人整活時居然也能聽得這般興高采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