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2章 自知之明（1 / 1）
而造成這一詭異先裝的“罪魁禍首”，竟是一個滿頭白髮、行將就木的垂垂老者。
這老頭子佝僂著背，光是站在原地不懂都顫顫巍巍的，站在他身旁的人都忍不住會去想：這老翁光是站著就已經如此地廢力了。
若他走起路來，那豈不是得走一步喘三回？到時候怕不是要將自己生生累死在此處……
這種想法似乎有些刻薄，但也怨不得人家會去多想，因為這老者看起來的確會給人一種這樣的感覺。
歲月的打磨使這老翁的脊背不再挺拔，時光的沖刷也侵蝕了他原本或許健碩的身體，總之現在的這個老翁怎麼看都不像是一個可以隨便出來走動的樣子。
許多人在看到這老翁的第一個反應都是眉頭一皺，這樣的老人家居然還獨自一人，出來西市這等擁擠的地界隨意走動，真是如此一點自知之明都沒有。
能夠心安理得地放任這樣一個怎麼看都有七十好幾了的老人家一個人到街上行走，這老人的家裡人還真是不孝順！
但就是這個老翁，方才一把將自己拄著的柺杖扔將了出去，打在了尤今的膝蓋後窩處，讓著劍拔弩張的兩個人撞在了一起。
以這樣一種十分強硬、不容拒絕的方式制止了二人之間可能，或者說是即將，會爆發出的一場毆鬥。
老翁的這一手直接就讓站在他旁邊的那幾個路人驚得險些沒了眼睛和下巴。
要知道，像皮洛士與裴度這種站得算是比較靠後的人此時都被擠得連腰都抬不起來，那此地的擁擠程度也就可想而知了。
而這老翁原本站著的地方乃是人群的中間比較靠前的位置，那這擁擠程度自然是要遠超站在後頭的人的。
可就是在這樣的情況下，這老翁竟然能在面對著人群，對自身行動的重重束縛當中，以一個極小幅度的動作，將自己拄著的柺杖擲出。
同時這根柺杖，還能精準無比地穿過重重人牆，不偏不倚地打在尤今的膝蓋窩上。
這等技藝，已經不是簡單的一句“神乎其神”能夠概括得了的了。
於是乎當這老翁邁開腳步作勢前進的時候，站在他周邊目睹了全過程的那些人，全都下意識地向旁邊讓開了道路。
如此一來自然是不可避免的引起了好一陣子不滿，但也不知道是不是有越來越多的人，察覺到了這老者，便是讓那兩人摔倒的“原因”。
畢竟那根柺杖在擊倒了尤今之後，就那麼直挺挺地躺在地上動都不動，站得比較靠前的人基本上也都看清楚了。
而在這等吵鬧擁擠的地方，需要拄拐的人可不多見。
而恰好這時老者身旁的那幾個人，又將這個老頭子那顫顫巍巍的身形讓了出來，還惹出了好一陣的抱怨，那這自然是會惹人關注的了。
當然了，也不排除這老人家身上自有一種非同尋常的氣場，能夠讓人在不知不覺中就對他心生敬畏。
於是乎，在短暫的混亂之後，這個老翁身前的路就這麼被讓了出來。
當這老翁一步一步地往前邁動著自己的雙腿之時，他果然是有些困難地喘起了氣。
但好在眾人先前設想的那個場面並沒有出現，這老者雖然有些氣喘，但大體上看，他的身子骨還算硬朗。
他就這麼在眾人的避讓與注視之下，一步一步地走到了還兀自倒在地上的尤今與胡四跟前，也就是說話翁的面前。
看著這個緩慢而沉穩地走到自己面前的老翁，原本還是眾人目光交匯點的說話翁眼神一凝。倒不是他對這個忽然出現的人有什麼不滿，他只是在猜測著這個老翁的來歷。
別的不說，但就這老翁那一記投擲柺杖的本事，就已說話翁這投擲木頭的功夫有著異曲同工之妙。
深諳此道的說話翁，自然是在場眾人裡頭最有資格，來評判這一記擲拐功夫的人，他明白，能夠將這柺杖擲得如此迅捷且精準的，肯定是給練家子。
但是相比於這一點來說，這眯著眼睛的說話翁關注的焦點卻並不是那一根此刻就躺在自己面前的柺杖。
方才這老翁一步一步地向前走來的時候，說話翁注意到，這位年紀看起來比自己還大的老兄每一步雖然走得很是吃力，但每一步都堅持著走得方正而沉穩。
這等習慣……說話翁開始懷疑眼前這位老兄莫非是名告老還鄉的老兵？
想到這裡，說話翁清了清嗓子：“這位……”
彎腰拾起來自己的柺杖的老者忽然開口打斷了說話翁馬上就要說出來的那一問。
相較於說話翁的嗓音而言，這拄拐老翁的聲音嘶啞而刺耳，他說起話來，總是讓人不由自主地想起大風從滿是破洞的油紙上傳過時所發出的聲音……
看著眼前這些形形色色的路人看客，拄著自己那根柺杖的秦堅一雙昏暗晦澀的雙眸中隱隱閃過了一絲難以言表的微光。他忽然覺得，自己今日這般做是多管閒事了？
秦堅此刻正在暗自神傷，而那先前被他打斷了自己的提問的說話翁，眼見這位老兄在制止了自己即將說出口的話後，卻又十分突兀地陷入了沉默，一時覺得有些尷尬。
正當他打算再次開口之前，卻又有一些別的聲響打斷了他。
地上忽然傳來了一聲悶哼，卻是那自從一跤撲倒在地上，就一直趴著沒有起來的尤今忽然吐氣開聲，幽幽醒轉了過來。
雖說挨撞的是到現在，還一臉慘白仰面躺倒在地上昏迷不醒的胡四，但這不代表撞人的尤今就不會覺得痛。
再加上尤今膝蓋窩，捱得這一記柺杖著實是有些突然，尤今在全然沒有防備的情況下，受到這一擊後身子不受控制的往前撲，腦袋又撞在了胡四的胸膛上。
說起來，人的胸骨雖然不是什麼銅牆鐵壁，但好歹也是骨頭，輕易之間也是撅不折、拗不斷的。
尤今的頭在撞得胡四白眼一翻的同時，他也從胡四的胸骨那裡承受到了一陣反饋回來的衝擊力，冷不防之下將自己的脖頸給拗了一下，結果也跟著眼前一黑地倒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