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8章 猜到了答案（1 / 1）
“啊……這樣啊……”吳佑眨了眨眼睛，覺得自己方才的行為多少有些尷尬。
“嗐，早說呀，那我就可以與阿兄說道說道這一戰接下來的故……事……了。”
原本興致勃勃地想要與秦堅說之後的故事，吳佑忽然像是想到了什麼似的，臉上那興奮的神情頓時為之一變。
而他原本因為興奮而變得洪亮的聲音也是越說越小聲，直到最後變得微不可聞。
“哎呀！”吳佑一聲驚呼，“倒是兄弟我一時疏忽了，都還未曾請教老哥你究竟是做何營生的啊？”
其實從秦堅那令眾人驚異的身手中，吳佑已經多多少少猜到了答案，但有些東西，自己猜到的和人家親口說出來的，感覺總是不一樣的。
怎麼說呢，按理這秦堅與吳佑非親非故的，說破了天二人也不過是今天才認識的兩名過路人罷了，其實很多話根本就沒必要往深了說。
但也不知為什麼，今日秦堅在此處聽了吳佑說的話之後就一直覺得心裡頭堵得慌，非得把鬱結在心裡頭的東西盡數吐將出來才好。
於是乎，在聽到了吳佑的疑問之後，秦堅直接就連猶豫都未曾猶豫就回答道：“其實想來兄弟你也該看出來了，我當過兵，也曾上過戰場。”
“哎呀！”吳佑頓時肅然起敬，“阿兄原來也曾為保家衛國而橫戈止武啊，真是失敬失敬！”
“兄弟你到底是舞文弄墨的行家，這說起話來一套一套的，可比愚兄中聽多了。不過老弟你這話說的那可真是在那老夫取笑了……”
在表明了自己曾經的身份之後，秦堅顯然是被自己的話勾起了關於過往的回憶。
雖然此刻的他是在同吳佑說話，但他的目光卻顯然已是飄向了，遠方往昔從容參軍的，點點滴滴盡數浮現在了他的眼前。
一時之間，秦堅的語氣都連帶著變得飄渺了起來。
“前隋大業年間，我還是晉陽的一名校尉，當時還是那隋帝治下太原留守的先帝起兵之時，是我第一個發聲相應的。
嘿嘿，也不怕兄弟說，那時的我雖然也已經老大不小了，孩子也快長大成人了，可我卻還是跟個毛頭愣小子一般，卯著勁和人家比究竟是誰的嗓門大。”
吳佑再次拱手行禮道：“原來阿兄你是當年跟著先帝起義的晉陽老部下啊！”
“這算個甚，在軍營裡頭混了二十多年才當了個校尉，有能耐的幾年就能升遷走了。
不過相比於我這個不成器的阿爺來說，我家那大郎卻是一等一的人才。嘿！先帝起兵那陣他還不滿二十，卻已經是先帝的旗牌官。
真的兄弟，說出來你可別不信，當時先帝背後的那面中軍大纛就是我家大郎持著的，那大纛還是先帝親手交到大郎手上去的！”
“噫！那可真是了不得啊！”吳佑忍不住捻鬚讚歎道，“令郎在那般年紀，就已經成了先帝身邊執掌中軍大纛的旗牌官了。
如今聖上在位，那令郎也算是先帝朝留下來的老臣了，現如今，也合該得一個將軍的名頭了把罷？”
“沒有。”秦堅忽然收起了臉上的笑容，“現如今咱大唐的軍籍名簿上已經找不到他的名號了。”
“哦？那想來是功成名就之後從職任上退下來孝敬老哥了罷？”
“也沒有。”秦堅忽然從雙眸中流淌出一絲溼潤的熒光來：“這個不孝的東西，他早就死了。”
“……”吳佑頓時覺得有些語塞沉默了半晌這才憋出一句“節哀順變”來。
“無妨，這小畜生已經走了快二十年了，我也早就習慣了。”秦堅淡然一笑，彷彿在說一件與自己毫無關係的事情一樣。
秦堅的雙手從自己那根柺杖上頭緩緩拂過，情不自禁低頭去注視著他的雙手的吳佑這才注意到，原來秦堅的這根柺杖上頭竟然密密麻麻地佈滿了劃痕。
吳佑的雙眉輕輕一挑。一直以來他的注意力都不在這根柺杖上，即便有幾次目光掃到這根柺杖卻也只是匆匆掠過。
可現在看來，這些劃痕看上去明顯是人為的，想來是有什麼特殊的含義。
似乎是從吳佑的目光中察覺出了什麼，秦堅倒也很是大方地伸手一指這些劃痕說道：“兄弟你看，這每一道劃痕就是一個敵寇的命。
倒也不是想像兄弟誇耀甚麼，但老夫自從參軍，尤其是跟著先帝起兵以來，大小陣戰打了不下百場，殺敵數百，傷人無算……到頭來，卻連個後都沒留住。”
“……”吳佑一時之間都不知道該說什麼好了。
雖然秦堅沒有細說，但從他方才透露的隻言片語之中，吳佑已經可以大致推斷出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情了。
不過這也難怪，江湖毆鬥也經常講拳腳無情、刀劍無眼的，更何況是沙場陣戰呢？
雖然以秦堅之子的地位來說並不需要在第一線衝鋒陷陣，但只要人在沙場之上，傷亡總是在所難免的。
一時之間，吳佑似乎覺得眼前這名老兵的身影有了幾分不一樣的味道。
“世事無常啊……”吳佑喟然嘆道。
看著秦堅那顫顫巍巍卻又無比堅定的背影，逐漸遠去，吳佑的雙眼眯了起來，任憑那些在他手上化腐朽為神奇的一根根短木棍散落了一地。顯然，他已經陷入了沉思。
秦堅雖然已經離去了，但他自述的過往卻令吳佑的心情久久不能平復。
按照這位老兵的自述，他家中本有兩子一女。長子年紀輕輕便在軍中嶄露頭角，更被先帝選為執掌中軍大纛的旗牌官。
原本正是前途無量的時候，但不承想，再先帝的一次御駕親征當中，秦堅的長子將被戰場上的一支流失射中後頸而丟了性命。
訊息傳回來後，秦堅心如刀絞。
按理說身為大軍主帥（彼時的先帝）的親隨長子，裝備絕對不會短缺，事實上只要帶了兜鍪，那一支射向後頸的飛失便有七八成的機率，會被接在上頭那垂下來的頓項給攔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