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0章 大有深意(1 / 1)
似你今日所說的這等話本傳奇流傳下去,固然能令無數後生熱血沸騰、奮發圖強,可那些給帝王將相腳下的無墳枯骨。
那一聲聲悼念親友的哀慟哭號,屆時又有多少人會去在乎呢?”
現如今,秦堅的聲音已經遠去了,可依舊呆立在原地的吳佑明白,自己只怕是有生之年都難以忘卻與秦堅的這一番對話了。
吳佑低下頭,無意中發現這些散落在地上的木棍竟然依稀擺出了一個“武”字的輪廓。
他看著看著,忽然低聲唸叨道:“武者,止戈為武……橫戈而為止武。想不到,這麼小小一個字竟大有深意,大有深意啊!”
“你這廝究竟還要演到何時?”
正當吳佑沉浸於地面上那個“武”字的時候,一個極為暴躁的聲音自他的耳邊炸響。
“哎呀!”吳佑猝不及防之下,頓時覺得自己的兩個耳朵像是生生讓人那了根尖針狠狠地紮了一樣。疼得他趕緊揉起了自己的耳朵。
“這是那個殺才在這裡叫魂催命啊這!”吳佑有些不滿地嘟囔著。話音剛落,他抬眼一看,卻發現在他面前多了一個自西域來的色目人和一個長身玉立的翩翩君子。
吳佑見狀一愣,其實這兩個人他方才就注意到了。
在眾人散去的時候,這兩個年輕後生還留在原地,一副好奇又不敢靠得太近的模樣,著實是有些令人在意。
更何況,吳佑還認識這兩人中的一個。
“喲……”吳佑眨巴了一下自己的眼睛,磕磕絆絆地張口說道,“這位不是裴郎君麼,怎的今日有這等閒情雅緻肯來聽我這等難登大雅之堂的粗俚把戲了?”
到底是長安城裡有名的玉公子,聽見眼前這老丈竟認得自己,身為天子近臣的裴度幾乎是本能地施了一禮道:
“老丈言重了,在裴度看來,老丈的話本傳奇說得著實精彩,裴度聽得如痴如醉,直如身臨其境一般,端的是厲害啊!”
有的時候,習慣當真是一種極為神奇的東西,它甚至能讓一個人不由自主地做出許多動作來。就比如這裴度也是先行完了禮之後才察覺到這說話翁說出來的話有些不對勁。
“敢問老丈,你我此前該是從未見過面的罷?”
吳佑聞言臉上露出了充滿市儈氣息的討好式的微笑:“那是自然,那是自然,裴郎君那是甚的身份,我等市井小人物平日裡哪有這等機會得見相郎君這等貴人呢?”
“老丈這是說得哪裡話,我等俱是大唐國人,有哪裡有甚麼高低貴賤之分呢?止是若確如老丈方才所言,那敢問老丈是如何識得裴度的名姓的?”
這在裴度看來,老丈的話確實是有些不對頭,這樣一個陌生人如何就能直接認出了自己呢?
正是因為有著這樣的疑惑,因此雖然說起話來裴度一直溫文爾雅從未失了禮數,但他的心中卻從未放下過對這說話翁的警惕。
沒錯,是警惕。
如果說在這老吳佑說出自己的名字之前,裴度還因此人能將話本上寫著的文字演繹得如此生動有趣而心生敬佩之情的話。
那麼當這老翁開口就叫出了裴度的名字之後,他心中對這位老人家的情感便發生了改變。
面對著裴度貌似溫和實則步步緊逼的盤問,這吳佑倒是咧嘴一笑。
別說,雖然這老翁看起來年紀一大把了,可這一口牙倒是保養得甚是齊整、白淨。
“嗐,郎君莫不是在取笑小老兒上了年紀,聽不見外界的種種訊息了?
郎君身為全長安城有名的貴公子,不知道有多少世家大族想要招公子為婿,可以這麼說。
雖然全長安城裡真真那自己的那一對招子瞧過郎君的英姿,但是全長安裡見過郎君你的畫像的,聽過郎君你的事蹟的,那可是大有人在啊!”
說到這裡,這吳佑甚至回過手指來一指他自己道:“老朽正巧也曾在某處大閥出來採買的家人手上見過郎君的畫像。”
“這……除非是因朝中差人來索要畫像好登記名冊,否則裴度私下是從不請人來留影描形,這別人家手上是如何得來裴某的畫像的啊?”
“啊這也是正常的,雖說‘燕雀安知鴻鵠之志’,但這些小小燕雀每日為了生存奔忙的艱苦,那高高在上展翅高飛的鴻鵠又從哪裡知曉呢?”
說到這裡,吳佑忽然閉上了嘴巴東張西望了一番,隨後才壓低聲音道:“郎君有所不知,閣下的畫像在那每夜的鬼市上甚至一度漲到了六十枚通寶錢才賣一張的地步呢!”
六十枚……那可真是貨真價實的暴利了……
正當裴度在位自己的“臉”竟如此搶手而心生感慨的同時,吳佑忽然諂媚地咧嘴一笑道:
“其實真要小老兒說啊,似郎君這般的丰神俊秀,又豈是區區一支筆、一張紙能夠描繪得清呢?”
這老丈果然是久在這市井中打拼,這等恭維的話那可真是張口就來!
正當裴度想著接下來該如何繼續盤問眼前這老丈的時候,一直在旁看著默不作聲的皮洛士可算是找到了個插話的時機。
“我說你這老·頭·子,當真是當真是好沒有眼力見,恁大給好漢站在你面前,如何到現在都沒有發現啊?”
在裴度聽來,皮洛士將“老頭子”這三個字的尾音全都拖得極重,再加上他的語氣都是抑揚頓挫的,如此一來,就顯得皮洛士的這一番話旁人聽起來覺得陰陽怪氣的。
“哎呀,這不是之前大嚷的色目公子麼?”吳佑眨了眨眼睛,顯然是認出了這皮洛士就是方才傳進他耳邊的那把聲音的主人。
不過與溫文爾雅的裴度相比起來,這皮洛士可就沒那麼有耐心了。
看著吳佑的這張老臉,皮洛士直接劈頭就是一句:“我說你這小子鬧夠了沒有?”
這話一出倒是大出裴度所料。他實在是沒想到,身為侯將軍親隨的皮洛士竟然會如此唐突、如此無禮。
裴度連忙一拉皮洛士的衣袖,低聲斥責道:“你怎如此沒大沒小,不管怎麼說,這老丈從年歲來說也是我等的長輩,這‘小子’二字也是能夠隨便亂說的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