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5章 憐憫之意（1 / 1）
嗯？
一旁的皮洛士忽然全身一震。畢竟他和林炎也算是相處了好一段時間了，對於林炎眯眼睛這個表情，他可是再熟悉不過了。
這廝看起來是真的動怒了啊。
如此想著的皮洛士，他那看向安半傑的雙眼之中微微流露出了些許憐憫之意。
罷了，這瘋子要是發起狂了，那可比老葛還要駭人，我就不費那功夫攔著了，你這姓安的假牛鼻子還是自求多福罷!
嗯？
皮洛士又是一陣迷惑，只不過他這一次的迷惑倒是和眼前的這些人沒什麼關係，他迷惑的實際上是他自己。
就在剛剛，皮洛士忽然驚訝的發現自己腦海裡的、內心深處的這些自言自語。
竟然既不是夾雜著茜拉口音的拉丁語，也不是茜拉語更不是什麼君堡或者周邊地區的方言俚語，而是純正無比的唐音、唐言……
這……一般說來，念想這種東西是最沒有遮掩最沒有偽裝，而是直指本心的了，按理說，組成這些念想的，應當也該是一個人最為熟悉的語言。
可是眼下……
皮洛士當場傻眼了。
不過就目前這種情形來看，在場眾人裡頭倒是沒幾個會注意到皮洛士表情的異樣。反正也沒多少人會在此時把注意力放在皮洛士的身上。
在場的眾人基本上都在盯著，直挺挺站在安半傑面前的林炎，大多數人都情不自禁地豎起了耳朵。
仔細地聽著這位聖上身邊的玄言待詔一字一句地說道：“安道長既然是冒用了他人的名籍進來的，那不知那位苦主……或者說那個倒黴蛋呢？他人此刻又在何處啊？”
“啊呀呀……林待詔，我觀你這年歲，你該是武德年間生人罷？”安半傑忽然很是誇張地將自己的上半身向前一探。
盯著近在咫尺的林炎的臉仔細地觀察著，就好像林炎的臉上長出了什麼奇特的花紋一樣。
不過安半傑的話倒是沒有說錯，對此，林炎也不想否認什麼。於是乎，他便很是爽快地點頭承認道：“是，說來我其實到如今都還沒行冠禮呢！”
此言一出，人群又是一片譁然。雖然已經有不少人從外表上已經猜到了林炎不過就是個未及加冠少年郎，但這心裡頭默默猜測和人家自己親口承認之間多少還是有些差別的。
沒辦法，誰讓林炎如今站著的地方是這世上不知都少人花了一輩子都難以接近的高峰呢？
有許多人想了想林炎如今站著的高位，又想了想林炎的年紀，最後再反思己身，人群中頓時就傳來了一片倒吸冷氣的聲音。
而安半傑似乎沒有料料到眼前這個少年郎竟會如此爽快地就承認了自己的年紀。畢竟在他看來，似林炎這般年紀的人其實最是喜歡裝成熟。
不過到底是從小苦讀如今又已是在這世間摸爬滾打了許多年的人，安半傑想都不想便有了應對的話。
“到底是太平年間降生的人啊，對於像我這等從亂世當中苦捱過來的人，性命這種東西，其實並不值多少錢糧。有的時候，說沒，那也就沒了。”
“哦……是這樣啊……”林炎的語氣漸漸變得低沉了下去，“如此說來，道長是承認了麼？”
“嗐，這有甚的？”安半傑聞言忽然將手一攤，“無非就是塵歸塵，土歸土麼！此乃自然之理，這世間的萬事萬物都逃不過。”
“所以，你殺了他，對麼？”林炎的就好像沒有聽到安半傑的回答一樣，繼續接著他自己說的話問道。
不過安半傑看起來倒是覺得殺……或者說“抹去”一個小小的乞兒幫的幫眾並不是一件多麼嚴重的事情。
更何況，那幫眾還是個廢柴。
“這人無非就是個終日靠著幫中救濟而成天混吃等死的廢物罷了。
怎麼殺這樣的一個廢物也需要思慮麼？”安半傑突然開懷大笑道，“還是說，林待詔今日想著要替這麼一個廢物出頭麼？”
話音一落，離這兩人比較近的那些人首先聽到了一陣極為脆生的炸響。
被驚醒的皮洛士率先反應了過來，這是用力握拳之時指節發出的響聲。
由於皮洛士站的位置與林炎相比要稍微靠後一些，所以他很清楚地看見林炎那背在身後的右手已經握緊成拳，那力道大得，不用說骨節了，就是手上的青筋都清晰可見。
皮洛士盯著林炎的那隻拳頭看了一下，抬眼看向了站在林炎面前的那安半傑臉上肆無忌憚的笑容，在心中微微地嘆了口氣。
皮洛士知道，這幾天林炎可沒有閒著，他每次在酒肆中大吃大嚼之時，總是會留意肆中食客們對於這些江湖客們的評價。
他最近幾天還找來皮洛士與裴行止向他們討來聖天子差人拿來的，關於這些江湖人士的名籍檔案。
而之前在與那刁豪幫主於酒席之上互相吹捧的時候，林炎也沒忘記時不時地從這為江湖老前輩處瞭解這些江湖客們的事情。
可以說這麼多天下來，林炎雖然不能說是對這快哉營中近五百名技擊士的情況都瞭如指掌，但至少，這裡頭每一個人的檔案卷宗他都看過。
於是林炎吐氣開聲道：“所以我林炎有一事不明：這麼一個廢物點心究竟是哪裡得罪了道長你，竟要讓他拿自己的這條命來贖罪？”
一聽到林炎的這個問題之後，安半傑可謂是瞬間變臉，原本他臉上的那種張狂的大笑瞬間消失。
這聽這安半傑皺著眉頭甕聲甕氣地說道：“因為他是個廢物！”
林炎聞言一愣。
不過此時的安半傑就像是一道被大水沖垮了的堤壩，他的話就如同衝將出來的大水一般滔滔不絕。
“憑甚麼，憑甚麼似他這等廢人竟然也能派在我前頭？
我為了修行先師傳到我手裡的秘笈，我這許多年來一直日夜苦修，不曾有一刻的怠惰！可是憑甚麼！為何我到如今都得不到憑證，甚至我連進個快哉營都進不了？”
說到這裡，安半傑忽然仰天發出一聲咆哮：“憑甚麼！”
看著如此輕易地就說出了一條人命的終結的安半傑，林炎的神情罕見地變得凝重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