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3章 受益匪淺(1 / 1)
“嗯,裴兄此話說的在理。”林炎拿過一張店小廝早就備好在食案上的潔白的帕子,一邊仔仔細細地擦著自己的手一邊鄭重其事地回答道。
“啊對對對……行止說的對啊!”在看到林炎都如此回答之後,身為“誓僕”的葛德文也開始忙不迭地點起了頭,嘴上更是連連肯定。
坐在這兩個人一旁的皮洛士簡直想把自己的席位再往外搬動個一尺……不,應該是一丈!
這真是……
看著林炎與葛德文這主僕二人的嘴臉,皮洛士心說這兩個人不去講古演百戲說變文那可真是屈才了都。
別的不說,但看林炎現在這副義正言辭的嘴臉,估計任誰都想不到此人竟是方才吃得最歡也“最狠”的那一位。
說句實在話的,若不是自小受到的教育所養成的涵養還在,坐在這三人對面的裴度在聽到林炎說出這番話時的第一個反應就是想動手狠狠地甩他一記衣袖。
但這顯然是與禮數不合的行為。若是有哪個潑皮閒漢這般做了人們多半是不會覺得又哪裡不對勁的,但裴度不行,他是長安城中有名的玉郎君,更是公認的君子。
出於禮貌,裴度在林炎說話的時候這位玉郎君非但不能出言打斷,還要滿是微笑地對向他注去自己的目光。
此時,窗外的月光透過了窗戶紙影影綽綽地印在了林炎那張併不併不算多突出但也五官勻稱的臉上。
不知是不是收了這臉上月光的影響,裴度今天才發現眼前的這個人雖然說起話來滿嘴地插科打諢,但若止是但從這相貌上來看,這林炎倒也自有那麼幾分出塵的氣質。
嗐……老天真是不開眼,裴度在自己的心裡頭默默嘆了一口氣。
自古以來人們都總是說什麼“相由心生”。
可在裴度看來,眼前姓林的這廝內心如此的“不堪”,怎生上天就賜給了他這樣的一張好面相。
這世道終究還是要看臉啊……不知道為什麼,裴度忽然想起來自己的經歷。
雖然裴度家道中落,但是坎坷的生活反而雕琢了裴度的品性,再配上他那根本找不出什麼瑕疵的俊美面容,裴度一直都是帝京名門千金們的心上人。
就連宮裡的那些公主們也時常接著種種由頭在裴度奉詔入宮為天子代筆之時跑過來遠遠地瞧著他。
其實這也沒什麼太大不了的事情,畢竟大唐的許多勳貴乃是北朝出身,滿朝官員雖然分了文武但大多都是能文能武的。
如此大唐的民風也是開放曠達的,更何況裴度如今已經是行過了冠禮,男大自然當婚。
可偏偏裴度每次遇到有人上門說媒之時,就總是百般推辭。
倒不是說裴度的眼界就真的如外頭的人傳得那般高覺得除了天上的仙女之外凡間的人任誰都配不上自己的好,而是他真的有苦衷。
按理說這裴家那也是底蘊深厚的世家大族,即便是當初的震驚朝野的那一件事情,使得裴氏一門多少還是受到了些衝擊。
但裴氏這顆參天大樹的根系卻也不是那麼好拔除的。有道是“百足之蟲死而不僵”,更何況是裴氏這等經營多年,門生故吏遍佈朝野的大族呢?
可偏生裴度自己在裴家是旁系的出身,又是個庶子,即便是在當初尚未遭遇那場變故的裴家他的地位也不怎麼受到族中耆老的待見。
更何況裴度的母親這麼多年來積勞成疾成了給名副其實的藥罐子,即便是有了孫藥王的診治保住了性命,但她這餘生想來也是要與各種丹方相伴了。
更何況除了這些事情之外,裴度他自己還有些私人的……
“裴兄?老裴?”
林炎的聲音將裴度那已經不知道是飄到哪裡去的思緒給拉了回來。
“抱歉!”回過神來的裴度倒也乾脆,直接端起自己的酒盞將裡頭的美酒一飲而盡。
放下酒盞之後,裴度氣都不帶喘一下地就再次開口道:“裴度方才走神實屬不該,這酒就權當是賠罪了,還望諸位莫要見怪。”
“哎……我說老裴啊,你要是還這般說話那可真就是見外了啊!”拍著自己那被撐得滴溜混圓的肚皮的林炎顯然是沒把裴度的走神放在了心上。
但是有那麼句裴度說過的話卻還當真是被他記在心上了。
眼見這裴度裴行止已經是回過神來了之後,林炎便立刻開口說道:“不過裴兄你之前說的那一句‘喧賓奪主’到還真是有幾分道理,我與老葛此番還真有些喧賓奪主了。”
說完之後,林炎扭頭看向了坐在他與葛德文之間也就是在三人正中間這個位置的皮洛士。
說起來,雖然今日這酒宴林炎與葛德文吃的最多,可實際上人家裴度真正要宴請的只有皮洛士一人而已。而這林炎與葛德文不過只是列席作陪罷了。
原因無他,只是因為今日本來是皮洛士以快哉營軍陣教習這個身份,來給那些個已經錄入名籍的技擊士們正是授課講學的第一天。
可是因為中途出了那麼個半途道人安半傑,而後裴度又帶著一眾咒禁科的屬員橫插了一手,這攪得在場的所有人都沒什麼講課聽課的興致了。
這才使得皮洛士這一天的內容還沒開始就結束了。
出於這個目的,裴度便打算在這長安酒肆當中擺宴向皮洛士賠罪。
而另兩位麼……按理說葛德文是因為突然狂化而脫力昏迷,和後出場的裴度根本就沒有任何的關係。
不過裴度平日裡和葛德文的關係倒也還說得過去,所以今日這酒宴說是要為他滋補一番壓壓驚倒也還說得過去……可是接下來這一位麼……
裴度正在思忖之時,坐在對面的林炎似乎是從他的神色當中看出了他的心思,於是咧嘴一笑道:“我說裴兄弟啊,你今日要拘的那狂徒可是我出手替你制住的!”
“……你說的是。”
裴度笑了笑,沒有表示反對。
或許林炎今日吃得著實是有些太多了,多到連他這樣的厚臉皮都覺得有些不好意思了,於是他便趕緊轉移了話題。
當然了,他要說的事情,其實也正好是他迫切想要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