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2章 種種的回憶（1 / 1）
“林兄你卻也不必這般安慰與我……”卻鑼的嘴角頗為生硬地向上一翹，算是露出了一個微笑，只不過這個微笑在林炎看來那怕是比哭還要難看了。
於是在林炎的注視之下，卻鑼繼續用他那充滿苦澀的聲音說道：“不過林兄你有一點是說對了的，當時我兄妹四人得知可進東宮的時候。
那可真是覺得自己遇上了天大的福氣，如今想想，這福氣哪怕是強塞在我手上我都不能要！”
說到這裡，卻鑼終於是控制不住地流下了一滴發燙的熱淚。
林炎眨了眨眼睛，沒有說話。多年以來的經歷讓他明白，當一個人心中壓抑的淚水開始傾瀉的時候，只需要保持沉默地當一名聆聽者就好了。
“說起來，我兄弟三人能夠進東宮當差這可還真是託了小妹的福。”提起自家妹妹的時候，卻鑼顯然是陷入了對過往種種的回憶當中，臉上的神情既迷離又陶醉。
“我家小妹在家鄉時便是隴右有名的繡娘，當時的太上皇還是前隋的皇帝的臣子，我家小妹就已經進了他李家去為這一家子的男女老少製衣作服了。
等後來太上皇稱帝了，我等一家人便隨著小妹一同遷入了京城長安，最後我也就順理成章地隨著兩位阿兄一同進了東宮當侍衛。”
呃……其實如今你已經可以開口稱呼太上皇為“先帝”了，林炎想了想，最後還是將這句話默默地咽回到了肚子裡。他現在的主要任務是“聽”，不是“說”。
也正是因為林炎的沉默，卻鑼此刻看起來已經是完全陷入進了自己的回憶當中去了。
只見他繼續又哭又笑地說道：“說起來身為隴右的漢子，誰家不是自有習武呢？
而我便是因為弓馬嫻熟，也會些蹴鞠之類的消遣，就被一向與太子相處甚好的齊王差人給調了過去。”
“齊王麼……”林炎回憶起自己印象中齊王的種種行為，暗自嘆了一口氣。只見他無奈地一攤手道：“這齊王可是個沒甚麼譜的人啊……”
“是啊……齊王這人雖然驍勇，但就是玩性太大，所以沒過多久，我便被太子差人過來給提回了東宮。”
在聽完了卻鑼對齊王的評價之後，林炎忍不住露出了一絲苦笑：“齊王麼……這小子居然與先太子以及當朝皇上是同母兄弟這種事情就離譜！
你說他驍勇善戰罷……可是他卻偏偏要去招惹人尉遲將軍，這不是沒事找事自己作死麼！”
“林兄……”這時候卻鑼的臉上竟然少見得顯露出了一絲尷尬的神色。
於是他磕磕絆絆地說道：“若是與尉遲將軍相比，那齊王的武藝確實是不如的……
可是這話又說回來了，若論起武藝來，這天底下能夠有信心與尉遲將軍一較高下的止怕也不多罷？”
“你這話倒也說得有理。”林炎拍著自己的肚皮回答道。
就在林炎與卻鑼在有說有笑的時候，他好像完全沒有發現一直默不作聲的科涅麗婭此刻正用眼角的餘光注視著他。
那一雙如同寶石一般美麗的眼睛之中，正隱隱閃爍著仇恨的光茫。
“呃……等等兄弟，”林炎現在極其好奇這之後的故事進展。於是乎他十分迫不及待地追問道：“你適才說，你是又被提調回東宮裡去了對麼？”
“是……”說到這裡的時候，卻鑼這回是痛苦地閉上了自己的雙眼。
林炎見狀忍不住嘆了口氣。
“之後的事情，你應是知道了。”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極度悲傷的緣故，卻鑼此刻的語音在林炎的耳朵裡聽來似乎是有些顫抖。
“雖然這齊王的本領確實是不及尉遲將軍，但當時可以說是任誰都不會想到尉遲將軍，竟然真的會成為齊王的心魔。
更沒有多少人會猜到齊王最終會在自己的‘心魔’手中丟了性命。”會想起當時的那些事情，林炎很是感慨。
雖然武德九年玄武門的那件事情發生的時候林炎並沒在現場，但他還是透過種種渠道得知了當時的場景。
怎麼說呢，雖然沒有親眼見證，但是林炎光從這些“道聽途說”的轉述當中就已經是被嚇得心驚膽戰的了。
至於卻鑼嘛……當時那件事帶給他的印象只怕是比林炎還要深刻一些。這件事情帶給他的心理創傷是如此之大，以至於直到現在，他都會本能地厭惡一切與“秦”有關的存在。
“秦王……”咬牙切齒的卻鑼幾乎是在用自己的後槽牙將這個當朝皇上曾經的封號給“磨出來”的。
“嗐，事情都過去這麼多年了……”林炎見狀覺得自己是已經到了無論如何都要勸解幾句的地步了。
可是令林炎沒有想到的事，他等了這麼久才準備要說的這麼一句寬慰話竟然沒有說完。
“過不去，這件事情在我的心裡頭永遠都過不去！”卻鑼突然吼道。
這一嗓子是如此激動、如此“震撼”，以至於周圍的許多人都忍不住扭過頭來看向了卻鑼。
這嚇得林炎趕緊拍著卻鑼的肩膀說道：“不礙事，不礙事，這酒吃不完也不必硬往下灌……”
林炎此言一出，周圍的人都以為這卻鑼是不勝酒力要耍酒瘋了，於是一個個全都露出了戲謔的笑容。
“我說卻鑼，這個時候你可別倒了！”大鬍子一邊拿酒泡著幹乳酪一邊笑著調侃著卻鑼。
眼見唐國人的市集近在眼前，這大鬍子一路上都緊繃著的那根心絃算是漸漸地鬆弛了下來。
大鬍子此話一出，在場的一眾草原漢子登時爆發出了一陣大笑。
“我說卻鑼，你這時候可不興睡啊！”一個一條臂膀上的傷都還沒有好利索的草原漢子大笑道。
儘管大笑使得他臂膀上的傷口被震裂了，不斷有血液從傷口中滲了出來。但他卻彷彿沒有受傷一般，只是在一個勁地哈哈大笑著。
“是啊是啊！”另一個大肚子的草原漢子笑著附和道，“你這時候若是醉倒了，那等你醒來，怕是本該分給你的那一筆錢就要被我等‘笑納’了啊！”
說起來這一路上眾人也真是挺累的了，因此嘻嘻哈哈了一陣之後，大家也都漸漸地乏了，又重新歸於了平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