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5章 這般作踐自己(1 / 1)
也正是因為有這樣的原因在,使得秦義便養成了只要打完拳後便自動連朝向左後方好等著父親點評的習慣。
可是現在,秦將軍已經不在了,那秦義的這個習慣從某種程度上說就真的只是成了一種習慣了,它已經失去了其應有的作用。
而也是這樣的一個痛苦的事實使得秦義心中一驚:六天了,距離自己的父親離開已經過去了整整六天了,可自己卻依舊沒能接受這一事實。
或者說,自己依然沉浸在父親已經離開人世的悲痛當中,根本就沒有辦法從這樣的悲痛當中走出來。
“阿爺……阿孃……”秦義忽然想起了自己的孃親。
是啊,自己的孃親與父親在一起的時間可遠遠超過家中其他人與父親在一起的時間。如今連自己一時都難以接受這樣的悲痛事實,更何況是與父親相互扶持了這麼多年的母親呢?
“……”秦義閉上了雙眼,整個人直挺挺地朝著地面躺了下去。塵土飛揚間,秦義便在地面上擺出了一個“大”字形。
與這堅實的大地毫無緩衝地接觸自然而然會帶來疼痛。可是秦義卻覺得,只要自己身上痛了,那心裡頭的疼痛多少就會減輕一些。
“少郎君究竟是犯了何種十惡不赦的大罪了?怎的這般作踐自己?”
林炎的聲音在秦義的耳畔響起。
“……雖說我是奉了父命,可父親最後的時刻我不在身旁侍奉,這無論怎麼看都不像是一個孝子該有的行為。”
聽了秦義的解釋之後,那陌生的聲音先是沉默了約莫五個彈指的功夫。
然後才繼續在秦義的耳畔響起:“可說到底,你也不是有意不趕回父親的身旁盡孝,而是明確奉了父命的,不是麼?”
不知道為什麼,聽了這陌生人說的話之後,秦義的心頭莫名一鬆,但他還是覺得多少有些難以釋懷:
“可……我不覺得這是身為人子該做的事。父親臨終之前究竟想要說些甚麼,他究竟走得安不安穩,他臨終時可還有甚麼心願未了,這些我都一無所知!”
說道激動之處,秦義甚至直接握緊拳頭在堅實的地面上重重一砸。
伴隨著一聲悶響,地面上登時出現了一個拳形的血印子。
秦義的耳畔傳來了一聲嘆息,隨後又是一陣腳步聲在他的耳邊響起。
這腳步聲聽在秦義的耳中可謂是漸行漸遠,直到最後是完全消失不見了。
不見了麼?
如此想著的秦義自嘲一笑:耳畔的這個聲音果然就是自己的想象罷了。
而就在這個時候,秦義的耳畔居然又傳來了腳步聲。
這腳步聲越來越近,也越來越大。
等到這腳步聲大到一定程度的時候,卻也是其戛然而止之時。
就在這個時候,林炎的聲音又響了起來:“你父親他也有著自己的考慮。首先因私廢公本就是你父親一向看不慣的行為。
再者說來,當朝皇上又是個極重情義的人,當日說是你就在秦將軍的塌前,那依著當時的情形以及陛下往日的性子,他必定會對你大加封賞。”
“所以呢?”秦義睜開了眼睛,目不斜視地看著眼前的這片藍天,反正這個聲音是他自己的幻想,那他身邊也就肯定是沒有旁人的,如此,也就沒有什麼轉過頭去看的必要了。
有趣,秦義現在只想著聽聽“他自己”究竟會給他想出什麼樣的解釋來。
於是乎,只聽得林炎繼續說道:“你年紀尚輕又寸功未立,如今不過是憑著你父的蔭護才在軍中謀了一份差事,雖然這蔭子一事在前朝之時就已經見怪不怪了。
但你父乃是原秦王府的老部將,皇上若想讓自己的龍位能夠坐得安穩,就勢必要讓他的這些老部將讓出些利益。”
聽到這裡,秦義的眼角微微抽動了一下。
“可這人心畢竟是肉長的,念及你父這些年來的功勞以及往昔在秦王府時的種種事蹟,你當日若是在場,依著陛下的性子必定會給你超乎規格的封賞。
可你在好好想一下,在那些個秦王府一系以外的臣子眼中,你不過就是個乳臭未乾的小崽子罷了,真要驟然得了莫大的賞賜,那朝堂之上,關於陛下偏心的說法也必定會出現。
那些個河東、關隴等世家大族本就是一群不怕死的硬骨頭,更何況這些都是讀書讀迂了的書呆子,最是推崇那些所謂的‘文死諫’的說法了。
屆時若是陛下因為對你的封賞,而在朝堂之上與這麼一群只知道維護自己的氣節聲名而置大局於不顧的話,那這顯然不是你父親願意看到的。”
不知道為什麼,雖然秦義還是覺得這不過是他自己腦內幻想出來為自己開脫的說辭,但是此刻的他竟然覺得自己似乎要被這一番話給說服了。
而就在這時,秦義忽然覺得自己方才因為捶地而受傷的手被人抬起,一陣如水般清涼的舒爽感覺在傷口處蔓延開來。
秦義猛然一震:原來這個聲音真的是旁人在說話!
此人方才之所以會消失,不過是眼見秦義的手受傷了,因此才回去拿傷藥來為秦義治傷。
秦義猛然一回頭,卻看見了一張完全出乎他意料的面孔。
秦義先是一驚,而等到他起身看向林炎所在的方向之時,卻發現人家留下藥之後,早已經轉身走開了,只留下了一個越來越遠的背影。
“你不欠人甚麼,好生活著罷!”
第七日。
今天是秦將軍離去之後的第七天。按照傳統來說,這一天該是秦將軍的“頭七”。
既然是頭七,那自然是一個不能忽略的日子。尤其是像秦將軍這樣的當朝勳貴,那少不得有許多人會到府上吊唁。
而身為家中長子,此刻秦家毫無爭議的家主,秦義也早早地就起了身來,開始結果母親手離的擔子,替她操持起了這迎來送往的事情。
某種程度上說,秦義覺得此刻的自己真是活像個司儀禮讚。
今日秦府的人陡然間增多了好幾倍,從早到晚這一套流程下來,饒是自小便在父親的督促下冬練三九,夏練三伏打熬身體的秦義臉上都明顯地露出了疲憊的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