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7章 求教的好學生(1 / 1)
隨後便惡狠狠地瞪著皮洛士說道:“記著,明天你欠我一頓飯,在酒肆,你給我記著!”
“行了林待詔,莫要總是在這等小事上斤斤計較。”裴度先是皺著眉勸了林炎一句,林炎看著他,鼻子裡重重地“哼”了一聲,沒有說話。
隨後,裴度這位當朝飛白待詔,長安第一玉君子便如一個向著夫子求教的好學生一般,對著皮洛士叉手行禮道:
“說來也慚愧,裴度雖然自幼讀書,但卻從來不曾真正上過戰場,因此這些陣行伍之道向來都是道聽途說。
今日皮教習於快哉營校場上的派兵佈陣可大有當年韓信、孔明之風采,裴度當時並不在現場實乃一大憾事。因此今日裴度斗膽向皮教習請教一二,還望皮教習莫要覺得在下聒噪。”
“哈,哪裡哪裡,既是行止所求,那小弟我一定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皮洛士十分開心地一拍自己的膝蓋。
止是站在一旁的林炎卻是緩緩彎下腰去從書案下頭抽出兩張坐墊,一個遞給了裴度,一個給自己墊上。在這個過程中,林炎不發一語。
並不是說林炎真的還沉浸在自己的存糧一口沒吃就已經被姓皮的這廝給吃乾淨了的悲痛中,雖然他是真的很心痛,而且皮洛士也並不姓皮。
只不過,林炎方才注意到了一個細節。
是啊,今日皮洛士在校場上練兵的時候裴度明明就不在現場,可是他為何就表現得這般嚮往呢,看他這滿臉的求教神情,似乎他的話還並不是甚恭維之話啊。
難道說,裴度是從旁人那裡聽來的?
那也不像啊,快哉營這個地方到如今都還是一個比較封閉的地方,不說是那些尋常百姓了,就是等閒的軍漢那都不能隨意進出的,更何況還要在校場上觀戰。
至於會不會是快哉營裡的技擊士透露出去的。
林炎想了想,覺得這種可能性並不明顯。
原因很簡單,為老幫主揮金如土、仗義疏財之下,這幫江湖客整日就是往來於酒肆之中,那胃口早就已經被這“刁”幫主給養“刁”了。
這時候不說讓彼等去吃尋常人家的粗茶淡飯了,就是長安城裡一些稍微次一等的食肆那彼輩都看不上了。
而對於裴度這等所有的俸祿都拿去給家中老母親看病的人來說,酒肆這樣的銷金窟那他是萬萬不會進去的。
至於說會不會是這群江湖客在外頭閒聊之時被裴度偷聽到了……林炎覺得這種可能更加離譜。
對於像裴度這樣的謙謙君子來說,“非禮勿聽”這四個字早就已經深入骨髓了。
如此,林炎想來想去,那就只剩下一個可能了。
皇帝老倌!
“滴答!”
在距離靖安坊很有一段距離的深宮御書房當中,原本提筆就要往眼前的白紙上寫著甚麼的天子忽然心有所感。
手上的筆就這般懸停在了空中,那吸滿了墨汁的筆尖眼看著就要碰到紙面了。
等到天子回過神來的時候便發現這筆尖上的墨汁滴了出來,在雪白的紙面上暈染出來好大一個墨點子。
天子盯著這張白紙看了看,嘴裡忽然冒出一句:“可惜了。”
一旁的老宦官見狀趕緊為天子換了一張新的白紙。
天子愣了愣,忽然開口問道:“你說,這小子家中的那個小丫頭究竟是何來歷啊?”
“大家,老奴怎麼覺得,這小娘子看年紀該是比玄言待詔大一些啊?”
“大?”天子撇了撇嘴,忽然就“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怎麼,原來這小丫頭竟然比那小子大麼?”
如果被林炎知道,被他自己藏得嚴嚴實實,連在皮洛士、裴度、葛德文、大夯這些自己人面前都不能隨意現身的“師妹”,按輩分來說應該是這樣。
雖然真要細究起來那林炎的師父得是鶴仙師,竟然早就被天子發現了其存在,那他估計得被嚇得當場跳起來。
不過此時的林炎還真沒這個閒工夫去想這個問題了。
林炎此刻一來是沒搞明白今日快哉營校場上的事情是否真的被那宮裡的老倌知道了;二來他倒也是真的和裴度一樣,對沙場陣戰上的東西很感興趣。
陣武、散武,在大唐只要是個練武的那就都明白此兩大武學流派之間是有區別的。
但究竟是有著怎樣的區別,那可就不是一般人能說出來的。
不說旁人,但就從林炎自己的經歷來看,傳他玄門神通的諸位仙師,包括當初的那二位叛徒,想來是不通陣戰之道的,而安人公麼!
他自己躲官府的人就躲了這麼多年,又怎麼可能回去探究陣戰武學呢?
所以眼下,林炎倒還真想聽聽在場三人當中唯一一個正經行伍出身之人對於陣武的看法了。
“呃……”只見皮洛士故作姿態地清了清嗓子,隨後舉起了右手食指。
“的確,江湖上的爭鬥,無論是尋常的切磋還是仇家間的生死對決,那人數往往都比較少,即便是甚幫派、門派之間的所謂‘大戰’,那有個千把來人就已經算是頂了天了。
可是在沙場陣戰上,千人陣戰甚至是上萬人的大戰那可都是常有的,這其中的門道確實很不一樣。”
“說到底,”皮洛士的手指在書案上敲擊得“噠噠”作響,“這沙場搏殺靠的是雷打不動的陣型已經鐵一般的紀律。個人的武勇有的時候確實是微不足道的。”
“確實。”林炎深以為然地點了點頭。雖然他到現在為止都沒有真正意義上的去過前線上過戰場,但他好歹是快哉營的營頭,這麼久來,皮洛士的操演他多少也看過一些了。
那種成千上萬的兵士披著厚重的鎧甲、端著長長的步槊、踏著整齊的步伐、喊著統一的口號向著人一步一步逼近的時候,那種感覺,又何止是一個“排山倒海”能夠形容得了的?
在那樣的場面之下,林炎腦子裡能夠浮現出來的念頭,也就只剩下“跑”了。
劍法再強,可以攔得住上萬的兵馬嗎?
林炎幽幽地嘆了口氣:“無怪乎天下武人一輩子征戰不休,最多也不過就是當一個在朝廷眼中相當於豪族一樣的武林盟主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