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0章 老貨的笑話(1 / 1)
這其中,楊枚付出了多少艱辛,又發生了多大的轉變,其實想想都知道。
“怎麼,當年老子沒能一刀劈了你,你覺得皮癢了是麼?”
當楊枚第一次以鄰近烽燧堡戍長的身份出現在柳圖面前的時候,原本應該起身迎接的柳圖不但根本就沒有站起來。
他只是大馬金刀地坐在行軍用的胡床上,看著原本應該在自己面前耀武揚威的小崽子說了這樣的問了這麼一個問題。
那一刻,楊枚覺得自己之前為了向上爬而付出的所有就所耗費的努力與心血全都白費。
因為在柳圖開口的那一瞬間,楊枚便從那柳圖的頭頂重重地跌落了下來,磕得頭破血流。
從那一次之後,楊枚就再也沒有往柳圖“管轄”著的烽燧堡跑過。
原本今天楊枚也是不想來的,但是聽著林炎有說什麼今天是來看柳圖這老貨的笑話的。
於是乎,這個每天午夜都會被滿是柳圖的噩夢嚇醒的綿羊想到不想便點起了十名騎手隨著自己直奔這烽燧堡而來。
然後就是被困在了這裡,一連三天。
楊枚看著柳圖手上的老繭,腦子裡忽然浮現出一系列這雙佈滿老繭的手握著陌刀像是砍瓜切菜一般劈向敵人的首級。
楊枚哆嗦著嘴唇踉踉蹌蹌地坐回到了胡床之上。
柳圖就像是沒有看見楊枚的反應一樣,他的眼神至始至終都在盯著林炎有看。
然而這林炎有的情況其實也沒比楊枚好到哪裡去。
林炎有的一雙拳頭握緊又鬆開,鬆開又握緊,咬著牙憋了半天才算是憋出來了一句話:
“我與老楊都是戍長,平日裡一向公務繁忙,根本不像那些個閒雜懶散之人那般可以有著大量的時間可以消遣!”
某種程度上說,這個林炎有口中指的便是他眼前的柳圖。
不過柳圖倒也並不怎麼在意這一點。因為確實,林炎有的話也沒說錯。
戍長的確是每天都有許多例行的公務要做,可是眼下一下子就被困在這裡整整三天……那這可真不是個事啊!
某種程度上來說,一連兩個堡的戍長都被困在這裡,那這兩個堡可就群龍無首了。
隨時都有可能被人家抹掉。
而這個柳圖……從名義上來說,他的確就只是一個火長,雖然他眼下幹著戍長的活,可那是他自找的,上面可不知道,每次發餉的時候也還是給他火長的餉。
某種程度上來,林炎有的這一番話也是在暗諷柳圖手伸得太長了。
看著眼前這座不怎麼起眼的小土堡,訶羅啜伸出左手的大拇指與食指捏住了自己右手握住的彎刀,讓自己這兩根手指頭上的指甲在這把被他磨到極為鋒利的鋼刀上來回摩擦著。
“就這麼一個不起眼的小土包,我只要一聲令下,我的兄弟們便能夠讓它在一瞬間化為烏有!”
“不,訶羅啜……”坐在馬背上的郝壬合上眼皮蓋住了他那一雙血絲遍佈的雙眼,“你太小看眼前的著一座堡壘了。”
“堡壘?”訶羅啜用一種十分誇張的滑稽語氣重複了郝壬說出來的這個名詞。
很顯然,郝壬對於眼前這個小土包所下的定義,訶羅啜並不認同。
“你們中原人就是膽小,就眼前的這麼一個小土包,以及裡頭的那加在一起還不到一百人的隊伍,竟然就嚇到你用‘堡壘’這個詞彙來形容嗎?”
在得意下,訶羅啜的突撅話竟然有些跑調走音了。相比較而言,這郝壬的突厥話聽起來倒是正宗了不少。
“你不懂,我的兄弟,這並不是怯懦,而是謹慎。”郝壬伸手揉捏著自己的眉心說道。自從他和狼騎兵們找到了倒在沙地當中昏迷不醒的步斯仁之後,郝壬就一直睡不好覺。
其實身為步斯仁的結義兄弟,郝壬此刻那種想要把眼前的這座烽燧堡踏為齏粉的念頭可來得比在場的所有狼騎兵加起來還要強烈。
但是郝壬眼下必須得忍。
可汗將這支狼騎兵交給了他們兄弟幾人,可如今他們幾個結義兄弟裡頭還能夠頭腦清醒地站著的也就只有他一人了。
換句話來說,他目前是這彪人馬唯一的統帥了。他必須要為眼前這些人的性命負責,也是為他自己的命負責。
沒辦法,這狼騎兵可是可汗麾下最精銳的部隊,他們在草原上就代表著可汗的威嚴,也代表著可汗的臉面。
若是因為郝壬的錯誤指揮導致這支狼騎兵損失慘重的話,他敢讓可汗的威嚴墜地蒙塵,可汗就能讓他的頭顱從頸項上搬家!
郝壬明白,一旦這支部隊折損在自己的手裡,那他最終的下場一定會求生不能,求死不得的。
因為這個命令,即便是可汗本人也未必能夠左右的了。畢竟在草原上縱橫馳騁的狼騎兵乃是從突撅各部頭人的親族子弟中擇健壯者組成的。
這些人對於可汗來說,既是他最強大的壁壘,也是他用來拿捏各部首領的人質。
但這世上許多事情都能分成兩面來看待。
一方面,這些狼騎兵是可汗用來拿捏各部的質子,但另一方面來說,這些狼騎兵卻也是各部大人用來觀察可汗的眼線。
畢竟這些狼騎兵與他所在部族之間的親緣聯絡是天然的,是可汗想斬也斬不斷的。他們平日裡帶著儀仗跟隨在可汗的身邊,那麼可汗的一舉一動自然也就被他們看在眼裡。
草原諸部一向慕強,若是可汗在那些地方墮了自己的威風,那這些訊息若是透過這些狼騎兵們傳到了所在部族的領袖耳中……難免會讓某些想的比較多的人動了什麼奇怪的心思。
這些所謂的狼騎兵們雖然是可汗最強大的護衛,但卻也是可汗平日裡最為地方的人。他們的存在對於可汗來說既是保護與威嚴,又是威脅與束縛。
從某種程度來說,狼騎兵帶給可汗的可不僅僅是屏障,他們的存在更是把可汗困在了一座監牢當中。
阿史那家的可汗是草原之主,但從另一個層面上看,他卻也是草原上最有名的囚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