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5章 些許的理智(1 / 1)
“如果吃不死人,再吃上幾天那也沒什麼。”郝壬的雙眼直接就無視了就停在他鼻尖上的那支馬鞭,而是直視著訶羅啜的眼睛。
忽然之間,訶羅啜覺得自己的雙眼似乎刺痛了一下,他忍不住揉了揉眼睛。
原本,這位突撅可汗的小舅子,在聽到眼前這隻兩腳羊說還要讓他們在吃上幾天的風沙之時,心裡的怒火簡直就要把自己給點燃了。
可就是這股子從自己雙眼中傳來的刺痛如同一陣寒風一般,從自己的眼中倒灌了進來。
熊熊燃燒的怒火得到了遏制,暴怒的訶羅啜也多少恢復了些許的理智。
他突然意識到,眼前的這人雖然也是來自長城的內側,但此人可和那些他印象中只知道挖土刨食的兩腳羊不同,此人是一隻披著羊皮的狼。
會想起這個郝壬方才僅憑兩根手指頭就鉗住了自己的鞭梢,訶羅啜陡然間就被驚出了一身的冷汗。
眼看著這隻盛怒的狼恢復了幾分理智,郝壬幽幽地嘆了口氣之後才慢悠悠地說道:
“雖然往城外倒水是在向外敵彰顯他們那充足的儲備水,但在唐土,最優秀的將領從來都不會只靠蠻力去打仗。”
郝壬說到這裡,忽然頓了頓。
“怎麼了?”不知道為什麼,現在回過神來的訶羅啜在看向郝壬的時候,總是會本能地感到幾分畏懼。
該死!
訶羅啜在自己的心中暗罵了自己一句,雖然他的理智告訴他,在面對著這樣一個危險的人之時,保持謹慎絕對是必要的。
但是他那早已經深入骨髓的驕傲卻在提醒著他,這樣的感覺絕對是一種恥辱。
不過沒辦法,畢竟眼前的這個人當年在唐土也算是有名的人物,雖然這“名”多半也是罵名,對於唐人,他總比自己更瞭解。
說來也是奇怪,這些東西往日裡的訶羅啜是從來都不會考慮的,可是眼下,在畏懼與緊張的刺激下,他竟然也開始試著用自己的腦子分析眼前的情況了。
當然了,這些事情目前的訶羅啜自己都沒有意識到。
不過訶羅啜並不在乎這一點,而就在他旁邊的郝壬就更不在乎了。
他只是在反問著訶羅啜道:“敢問閣下對這座烽燧堡當中的唐人頭目有神麼看法?”
“看法?”訶羅啜一愣,按說柳圖那“柳屠”的威名在左近一代的突撅人心中可謂是廣為流傳,他甚至還成了無數突撅人在深夜驚醒的“罪魁禍首”。
但這個訶羅啜畢竟可以算得上是突撅人中的“人上人”,平日裡養尊處優慣了,雖然騎射的本事沒有丟掉,但是他也的確是對這些小人物的故事瞭解得不多。
於是他伸出手指揉著自己的太陽穴想了片刻,隨後算是勉強給出了一個答案:“聽說這是一個狠手,我們很多人折損在了他的刀下。”
“沒錯。”郝壬點了點頭,“聽說此人有一個習慣,每在戰場上陣斬一人。
就會在他平時習慣使用的那杆陌刀的刀杆上留下一道刻痕,如今這個人的陌刀刀杆之上可是早就密密麻麻地佈滿了刻痕。”
“真有這麼強?”訶羅啜驚得瞪大了自己的雙眼。
“不過話可說回來了!”郝壬伸手彈掉了自己長髯中的冰渣子,那是他臉上的汗水結成的冰。
訶羅啜突然來了興致,他盯著郝壬,期待著他之後可能會說出來的話。
“在唐土,各種兵書到處都是,這個名叫柳圖的老兵能夠在這裡坐鎮那麼多年,絕對不會是個只知道揮著陌刀亂砍的莽漢。”
“你的意思是說,這倒水的行為,是他的計謀嗎?”訶羅啜的腦袋“嗡”的一聲,他似乎是想得到了一個東西於是趕緊就對郝壬說了出來。
“可能吧……”郝壬看了訶羅啜一眼,“也許他這座堡壘中的水還有很多,也許他堡壘中的水已經沒有多少存貨了。
只是故意讓我們覺得這裡的存水還有很多,但無論是哪一種可能,他們的目的也就只有一個:想讓我們知難而退。”
“這……如果是第二種可能的話!”訶羅啜的眼中忽然閃爍出了興奮的光,“那不就說明他們的水要耗盡了?”
“是的。”郝壬點了點頭。
“如果是這樣的話……”訶羅啜的臉上立馬浮現出了笑容。一旁的郝壬把此人的表情變化看在了眼裡,不著痕跡地在心中嘆了口氣。
這個人,都已經快三十了,怎麼還一點城府都沒有,伴君如伴虎的道理無論是在中原還是草原都是通用的。
此人久伴君側,卻還是像一杯清水一般讓人一眼就能看到底,這以後的路可真不好走。
一時之間,郝壬也對將以此人率領的狼騎兵,配給了他們幾個兄弟做部下的用意產生了懷疑。
可汗他,究竟是要幹甚麼?
畢竟明眼人都能看出來,這個訶羅啜一向是飛揚跋扈慣了,讓他去給除可汗以外的人當手下他一定會不服。
更何況郝壬他們兄弟幾個又非草原人,而是他們最看不起的,來自長城內側的中原人,他們幾個在一起共事,遲早會惹出亂子來。
要真是動起手來……這訶羅啜乃是可汗的小舅子,郝壬他們兄弟幾個自然是不敢下狠手。
可此人卻完全沒有那個顧慮,若是一味忍讓,難免會出意外。但要是郝壬他們真的下狠手了,那回頭可汗若是怪罪下來!
這件事情,似乎不論怎麼著,郝壬他們兄弟幾個就天然處於不利的局面上啊!
直到這個時候,郝壬才發現,或者是他覺得,也許可汗從一開始將此人安排給他們兄弟幾個的時候就沒安好心。
怎麼說呢,如果情況屬實,那也是無數帝王的常用手段了。
雖然心裡頭有些拿不定主意,但郝壬可不會像訶羅啜那般內心想著什麼臉上就全都表露出來。
此刻的郝壬依舊是一副慢條斯理的模樣。
不過眼下的訶羅啜也並不想知道郝壬的內心究竟在想著些什麼,此刻的他依舊沉浸在自己的幻想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