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7章 鐵漢歌（1 / 1）
莫七郎倚著那死鬼狼衛，張開了他那滿是血沫子的口對柳圖說道：“一直以來，我都把你當成我阿爺！”
“放屁！”柳圖大滴大滴的熱淚終於是從眼眶裡頭直接噴了出來，“這樣的屁話可莫再說了！留著點氣力！”
“不……師父咳……你先聽我說。”此刻的莫七郎只要一開口便有大片大片夾雜著粘稠血塊的熱血從嘴裡溢位。
此刻的柳圖儘管心中再怎麼不願意承認，但他其實也明白，這真的就是生離死別了。
於是乎這個鐵打似的漢子立刻閉上了自己的嘴，生怕自己的乖徒兒會來不及交代完自己的後事便抱憾而終。
可是此刻的莫七郎卻好像陷入了某種夢幻一般的會議一般，逐漸迷離的雙眼蒙上了一層如夢似幻的水霧。
“我阿爺他走得早……阿孃，是個苦命人，而師父你這到現在也還只是……嘿嘿，我還想著再攢上幾個月的餉錢，好給二老養老到時候我就真改口。”
說到這裡，一陣劇烈的咳嗽終於是將莫七郎的回憶徹底打斷。
柳圖咬緊了牙關，狠狠一拳砸向了一個攻到他身旁的狼衛。
面門上捱了柳圖這一下重擊的狼衛當場就被打斷了鼻樑，他哼都沒哼一聲，整個人直接一頭翻下了城牆，一個倒栽蔥摔在了地面上。
而莫七郎才咳嗽完了之後臉上卻又繼續浮現出了那如夢似幻一般的笑容。
“師父，能給我再唱唱那支‘鐵漢歌’麼？”
這支歌是柳圖的家鄉流傳的歌謠，平時逢年過節的時候柳圖在吃酒吃得興起之時總會吼幾嗓子以表自己的高興之情。日子長了，堡裡的眾人可以說是人人都會唱了。
而身為柳圖的愛徒，莫七郎對這首歌當然是無比熟悉了。在眼見自己此刻老淚縱橫的師父因為心情激盪而久久不能開嗓的時候，當下自己就用盡了最後的力氣輕聲唱道：
“天蒼蒼……”
莫七郎的歌聲說實在的並不悅耳，而且因為此刻他已是瀕死之人氣若游絲，那聲音可以說是荒腔走板一唱三晃。
然而就是這樣的歌聲，卻如同一柄刀子一般，直接戳向了柳圖的心窩。他當即仰頭大吼道：
“狂沙！”
在柳圖這滄桑嘶啞的歌聲當中，倒在地上的康祿尚將自己最後一柄彎刀狠狠地順著脖子推進了倒在他身上的那名狼衛的心窩。
在柳圖這滄桑嘶啞的歌聲當中，用盡了手中最後一柄飛刀的林炎如同野獸一般嘶吼著與一名同樣殺紅了眼的狼衛扭打在了一起。
林炎的雙手死死地扳著這狼衛的腦袋狠命地朝著一旁的牆壁上撞去。
在一眾如同修羅地獄一般的情境中，莫七郎的聲音越來越小，到了最後終於是徹底聽不見了。
“天地生我好兒郎！”
已經聲音嘶啞的柳圖發出了一聲直穿雲霄的嘶吼。
看著自己手底下的人一批一批吼叫著往城牆上攻去又一個接連著一個地從城牆上摔了下來，訶羅啜雙眼簡直都快要噴出火來了。
然而就在這個時候，偏巧旁邊的人還要過來倒上一碗油！
一名看起來像是小頭目一樣的狼衛一臉焦慮地湊到了訶羅啜的身旁對他說道：“大人，我們的傷亡著實是有些大了，這本來就是一場沒有必要發生的。”
這個小頭目忽然閉上了嘴巴。
因為他發現，訶羅啜那一雙正在冒火的眼睛此刻正死死地盯著自己，那兩個眸子裡頭冒出來的眼神簡直就像是兩柄長矛一般，正衝著自己冒著森然的冷光。
“你說什麼？”訶羅啜現在的表情變得無比猙獰。
這一刻，這名小頭目已經是實實在在地感受到了死亡的威脅，但是為了大局，為了這麼多的同胞兄弟，這名小頭目還是得硬著頭皮地往下說：
“我們的傷亡已經有些超出控制了，這樣即便是打下了這座堡壘，那我們也得不償失。”
正當底下的狼衛們在糾結的時候，城牆上的甲士們其實也早就到了崩潰的邊緣。
“小狼崽子，來爺爺這啊！”一名狀若瘋魔的甲兵一邊狂笑著一邊一頭撞向了一名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跳上牆沿的狼衛。
這名狼衛好容易才頂著上頭的這些血雨腥風跳將上來，結果連腳跟都還沒有沾上牆沿的土呢，迎面就是一個大腦袋一下子撞在了自己的懷裡。
這名甲士連人帶甲百多斤的重量再加上他一路狂奔過來的衝擊力，他的這個帶著頭盔的腦袋就像是一枚重錘一般狠命砸在了這名狼衛的心口上。
別的什麼效果暫且不說，但就甲士的腦袋砸上來的這一下，這狼衛便當即在一陣胸骨開裂的聲音當中仰天狂噴出一片血霧。他連哼都沒哼出來一聲，直接就是向後一倒栽下了城牆。
這狼衛向後一栽不要緊，撞在他心口上的那名甲士卻也因為各種各樣的原因跟著向著城牆下頭翻了下去！
此刻離著這名甲士最近的就是索義了，可是此刻的他以及有心無力。這位成天不發一語的索一言的左小腿在不久前便被一個身材魁梧的狼衛揮舞著手上的巨斧給齊膝砍掉了。
原本從傷口處傳來的劇痛在一瞬間就佔據了他的整個大腦，這位冷峻的漢子，雖然將疼痛化作了一聲殺神一般的怒吼，將那名魁梧狼衛嚇得腳底一滑直接摔倒在地。
結果他就因為自己的後腦勺，便直接磕在了城牆凸起的石塊上當場斃命，可是在如此戲劇性解決掉了自己的仇敵之後，索義卻並沒有感受到多少屬於復仇的快意之感。
斷腿產生的劇痛讓他當場兩眼一黑，險些就要徹底失去了意識。
結果就在這樣的迷離狀態之下，索義便聽到了那名甲士瘋魔一般的大喊。
平心而論，雖然索義從此人說著的唐言漢話當中認出了這是出自自己的戰友之口，但是這樣瘋癲的大笑聲還是讓讓索義覺得毛骨悚然，他當場就被嚇醒了。
結果他一睜眼，便看著離自己不遠處那名甲士一頭把狼衛撞下城牆去的場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