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6章 觀其長短,(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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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郎?”

在聽到了莫七郎這好似沒睡醒一般的喊聲之後,柳圖兩隻眼的眼皮全都突的一跳。

他下意識地朝著這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去,卻發現自家徒兒正倚靠著一個明顯是已經沒氣了的狼衛,臉色蒼白的衝著自己傻笑。

而與莫七郎這蒼白的臉色形成鮮明對比的,則是他左腋之下那愈發變深的甲衣。

那一部分的甲衣明顯不是被汗水暈染的,在他腋下的地方,此刻正插著半截箭,另外半截正握在被他靠著的那個的狼衛手上。

如此看來,染深甲衣的,只能是血!

這一下子,柳圖的心裡頭登時涼了半截。

這左腋下往上斜對過去便是人之心臟所在,一支箭的前半截此刻正插在那裡,觀其長短,怎麼樣都能都到心臟的地方了。

“七郎!”柳圖虎吼一聲,可是這一回,他那威風凜凜的嗓音裡頭已然是帶上了哭腔。

柳圖以前聽旁人談到過,這世上也並不是說所有人的心臟都生在左側的。在這一刻,柳圖的心中第一次產生了一種名為“害怕”的情感。

佛祖啊!道祖啊!天尊啊!

一向不求天不求地的柳圖第一次在心頭開始對著諸天神靈瘋狂祈禱了起來。甚至他的祈禱物件中還有七郎的母親。

大妹子啊,你可一定要把七郎的心給“生對了位置”啊!

“殺柳圖!”

正當柳圖想著趕緊衝過去看看自己這徒弟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情的時候,一聲充滿著興奮的戰吼傳入了他的雙耳當中。

“狗賊!”正著急趕往莫七郎身邊的柳圖看都沒有往後頭看,直接反手一個撩刀,那柄鋒利的陌刀便由那狼衛的斜下方徑直斬了上去。

而那個原本想著趁柳圖心思不在自己身上的時候趁機從背後偷襲的狼衛當然是沒有料到這柳圖臨敵之時竟然還有這樣的應變,根本躲閃不開,當即就被這陌刀一刀削中。

這名狼衛身上並沒有穿鐵甲,而柳圖本身就膂力驚人,再加上他此刻在極度的悲憤之下積聚在陌刀之上的力量更是陡然間增大了數倍。

這刀刃當場便撕開了此名狼衛裹著的皮裘和裡衣,結結實實地斬在了他的身上。

也是巧了,這個狼衛中招的位置,竟然剛好也是左腋下。柳圖的陌刀當場就在他的左腋下拖割出了一道血口。

但這狼衛既然名字裡頭帶了個“狼”字,這個時候自身傷口處傳來的疼痛竟然激發出了他骨子裡的那股嗜血的狠勁。

而就在這名狼衛的身後,又有幾名狼衛順著繩索爬了上來。這名狼衛當即順勢緊緊抱住了柳圖的刀杆。

“快點!”這名狼衛口鼻流血地扭頭衝著剛剛上來的幾人吼道,“給我報仇!”

在之前的幾次衝陣當中見識過柳圖的悍勇之後,身後的這幾名狼衛當然也明白眼前這老東西才是攻破這座堡壘最為棘手的障礙。當即全都怪吼著衝著柳圖衝了過來。

柳圖雖然依舊沒有回頭,但他身後發生了什麼事情他的一雙耳朵可是聽得清清楚楚。

在想到自己馬上要面臨著怎樣的場景之後,柳圖先是握刀的雙手本能地扯了幾下發現根本沒有任何作用。

於是他便果斷撤刀,直接一個後蹬腿狠狠地踹在了這抱著刀杆子不放的狼衛的胸膛上。這名狼衛當場便口吐鮮血倒飛了過去。

柳圖這一招可謂是一舉兩得,一方面自己接著這一蹬的力道更加拉開了與這些個突賊的距離,朝著莫七郎更近了一步。

另一方面,這個倒飛過去的狼衛自然也就成了他戰友們的絆腳石。

果然,就在柳圖飛撲向莫七郎的時候,那名口吐鮮血的狼衛便直接和他身後搶身上來準備一道結果了柳圖的狼衛們撞了個滿懷。

甚至因為他倒飛出去的時候手上依舊是死死抱著柳圖的陌刀不放,而因為他夾刀的姿勢使得他飛出去的時候整柄陌刀是橫著的。

結果上來的這些人一個不落,全都被撂倒在地。

“突賊納命來!”

已經殺紅了眼的康祿尚揮舞著自己手上的兩柄波斯彎刀,從這些狼衛們的身後殺了上來與他們扭打在了一起。

然而這些事情柳圖已經無暇去顧忌了。

此刻的他就像是一個年邁的老父親一般連滾帶爬地跑到了自己生命垂危的獨子旁。

在滾到莫七郎身邊之後,柳圖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伸手去探查莫七郎的傷勢。“七郎你……”柳圖的話如鯁在喉,根本說不出來。

離得近了,柳圖當然是看得清清楚楚,這支箭不光是從莫七郎腋下沒有甲片護著的地方紮了進去,甚至還“胡攪蠻纏”了一番。

此刻莫七郎中箭的部位可不是一個小口子,那可是一個巨大的血窟窿。

這一刻,柳圖的一切幻想全都破滅了。

透過這個血窟窿,柳圖可以清晰無比地看見這半截箭的箭頭正紮在那兀自泊泊跳動者的心臟!

果然,右位心的人,終究只是特例。

柳圖本想安慰一下自己的這個被他當成親兒子養的好徒兒,可是一來,柳圖這樣直來直去的漢子從來都不會撒謊。

像“你這傷都是小事,指定會好”這樣明顯是睜眼瞎的話他可真的說不出來;二來,柳圖發現此刻的自己根本就開不了口,只要開口,滿眼的熱淚便會讓他泣不成聲。

就在這個時候,就在柳圖邊上的城牆,一個順著繩索爬了上來的狼衛怪吼著揮舞著馬刀衝了過來。

“當!”

一聲悶響,這個發出似鬼哭似狼嚎一般的戰吼的狼衛的馬刀斬擊在了一名衝上前來的唐兵的盾牌上。

在一陣火花四濺當中,這兩個人吼叫著廝打在了一起滾到了一邊。

不知道從哪裡濺來的熱血,直接濺了柳圖一後脖頸子。然而此時的柳圖卻還是好像什麼都沒有察覺到一樣,只是呆呆地、吃吃地頂著自己的徒兒。

自己的人生都已經走到了這一步了,可是莫七郎卻顯得很是平靜,他甚至還想笑。

“師父,你知道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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