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5章 耽擱不得(1 / 1)
原本因為眼前這人的慘狀韓山的注意力多少還是從“找尋戍長”這件事情上轉移了出來,可問題是此刻他卻又分明從此人的嘴裡頭聽見了“郭戍長”的訊息。
這一下子,韓山的一顆心又變得火急火燎了起來。
可偏生眼前這個人話說一半……不,根本就不到一般,這人話只是開了個頭之後竟然就不往下說了!
“不是……”韓山激動之下,一把抓住眼前這人的肩頭,“兄弟你可不能這般戲耍……”
話還沒說完的韓山沉默了。因為他發現,他手上搖晃著的這個人已經徹底失去了生機,全靠著韓山抓著他的兩隻手才沒有倒下去。
韓山一鬆手,這人就如同一個空了的布袋子一般倒在了沙地上。
“走好。”韓山嘆了一口氣,伸手將這人兀自圓睜著的雙眼給合上了。
生死無常,雖然韓山如今也才二十出頭,但在邊地駐守了三年,這樣的生死之事他已經見過了許多次了。
“對不住了兄弟,按理說大家都是袍澤,我說甚麼也不能把你一人仍在此地不管啊。
可你方才點醒我了,我眼下還得找我家戍長呢!這是公務,可耽擱不得,若是我找到我家戍長之後還能遇到你,那我到時候一定給你賠罪!”
在衝著這名已經徹底沒了動靜的唐兵行了一禮之後,韓山轉頭來向著身後看去。
結果,正準備翻身上馬的韓山愣住了。
韓山眨了眨自己的眼睛,之後忽然怒吼道:“我馬呢?”
確實,此刻韓山的眼前空空如也,原本應該老老實實停在那裡的戰馬此刻卻是不見了蹤影。
“這是怎麼了!”
韓山一愣,恍惚中,一個令他背脊發冷的念頭湧現了出來:
堡裡帶出來的馬那可都是正兒八百的軍馬,那都是經過專業訓練的,一般說來是決計不會這般隨意亂跑的。
能把軍馬都驚得跑掉了,那說明!
等等,這位兄弟八成是楊戍長或者姓柳的老貨那邊的人,難道說?
覺著自己隱約間觸控到了某種東西的韓山忽然覺得自己的左太陽穴一疼,這是一種介乎於針扎與蚊蟲叮咬之間的感覺。
韓山覺得這很是奇怪,這個季節怎麼會有蚊子,可若不是蚊子的話這四周不是殺就是土的,哪裡來的針呢?
心中覺得奇怪的韓山手上卻沒有停止動作,他本能地想要伸手去揉一下自己太陽穴上那不知是被紮了還是被咬了的地方。
結果還沒碰到太陽穴之前,韓山的手指頭就先觸碰到了一截杆子。
而另一邊林炎和那狼衛正打的不可開交。
當了三年兵的韓山幾乎不假思索地就判斷出了他手上摸到的東西究竟為何物,箭桿!
結果下一個瞬間,韓山便覺得自己的腦子變得腫脹昏沉了起來。
頭重腳輕的韓山直愣愣地倒在了沙地上。
大腦毫無緩衝地撞擊在地面上讓韓山的眼前變得模糊了起來。直到現在,他才算是明白了過來:原來他也中箭了。
恍惚當中,韓山聽見了馬蹄的聲音。
戍長啊,你這究竟是遇上甚麼事情了啊!
帶著這最後的疑問,韓山眼前的世界徹底陷入了黑暗。
當然了,此刻的韓山根本不會知道,他一直都在焦急著等待著訊息的郭大有郭戍長不但如今已經不在陽世間了,而且甚至還走在了他之前。
此刻郭戍長說不定就在孟婆的攤位前。他若是喝得慢了些,那說不定他與韓山以及方才那名中了箭的唐兵還能見上一面然後再一同灌著湯呢!
但不管怎麼說,斯人已去,可活著的人還要再堅強地活下去!
“老子不想死,就是他閻羅王親自來了也不好使!”
扯著嘶啞的嗓子吼出了這樣一句話的莫七郎,拿著一根沒了箭頭的箭桿直接順著一名跳上城牆,張大了嘴巴的突賊狼衛的嗓子眼兒給捅了進去。
這個剛剛好不容易才踩著同伴的屍身登上了城牆正揮舞著馬刀耀武揚威的狼衛哼都沒哼一下,直接雙眼向上一翻便直挺挺地往後頭仰倒而去。
由於這狼衛站著的地方就是牆沿,結果他這向下一倒,直接又是摔下了城牆登時又是兩三個離得近的狼衛被砸了個頭殼開裂,當場了賬。
“好膽!”兜鍪跌落鬚髮皆張的柳圖站在城牆上甩開了膀子將自己手上的陌刀揮出了一個漂亮的滿月。
登時又有三五個順著繩索跳上了城牆的狼衛或被刀刃砍中或被刀杆砸中又或者只是被刀風掃過,總之,這些人又都重新跌下了城去,成了柳圖的刀下亡魂。
有一說一,這柳圖打了大半輩子的仗,像方才那般一刀橫掃三五個人的戰績到還真是平生頭一遭。
將來的他一定要在鄉里的那些個娃子面前好生吹噓一番,如果柳圖將來還有機會回鄉給那些小娃子們講故事的話。
“爺爺的!”柳圖一甩刀面上的血水,心知這幫子狼衛是真的不死不休了。
其實這些狼衛倒也真的不想就這樣和大唐死磕下去,本來他們此番出動的目的就是為了肅清康居殘部罷了。
林炎也是驚恐萬分。
可眼下這等情況……所有心生退意的狼衛全都不約而同地摸了一下自己的耳朵。
在他們的身後,失去了一隻耳朵的訶羅啜正氣急敗壞地揮舞著馬刀吼道:
“狼主在上,今天必須要把這座堡裡踏平!你們誰要是敢跑,我一定削了你們的耳朵!以我姐姐的名義,我一定會這麼做!”
一旁的郝壬眼見情形不對,趕緊提氣大聲喊道:“先登城頭插下大汗白狼旗者,賞金五十兩,美酒十壇!”
就這樣,在威逼與利誘之下,如同海浪一般的狼衛便朝著城牆發起了一波又一波看似英勇無比實則內心慌亂不堪的“決死衝鋒”。
“來!”柳圖握緊了陌刀正準備將眼前新上來的幾個狼衛全都“送回家”的時候,他的耳邊忽然響起了一個聲音:
“師父,對不住,徒弟不孝,怕是沒辦法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