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孤臣與刀(1 / 1)
林贏好像曰了一條兇性大發的德國牧羊犬一般難受。
原本以為這是個美差,不曾想是個丟命的活計。
特事局掌刑宮推官的身份,不管去到哪裡,下面的人哪個不是戰戰兢兢小心翼翼的陪著,哪敢開罪他?
可是這江南府的人,全部都像瘋狗一般。
逮誰咬誰,這他孃的就是雲家那兩位的翻版。
每個月幾十塊靈石的工資,犯得著拼命?
心中雖然這般想,動作卻不慢,迅速退去。
只是,任他動作再快,口中也服軟,可是有些事情,已經箭在弦上不得不發。
在他驚恐的目光之中,慕凌雪的那株本命異象金蓮,在君羨雲和風玄空的法力轟擊之下,轟然爆碎。
丹田本命異象爆碎的力量,頓時席捲了這片天地。
就好像是一顆原子彈落在地面,而後迅速炸開,一道刺目的光芒,彷彿穿透了這片天地,呈漣漪一般,四散開去。
轟隆之聲。
毀天滅地一般。
海水倒灌,天地變色。
“速退!”
柳青舟意識到不妙的瞬間,就立刻下令讓江南府修士退走。
好在江南府的這些修士,本來就離得極遠,在變故出現的時候,就已經退到安全地帶。
而那濮陽驛站,在狂暴的力量席捲之下,儼然變成了一座廢墟。
要不是那些驛卒退得快,只怕就化作了齏粉。
神通境界的強者,全力逃跑的速度不可謂不快,可是仍然被這股龐大的力量掃中,宛若斷線的風箏一般倒退開去。
身軀砸在遠處一座山脈之上,一口鮮血從口中噴了出來。
他大袖一揮,將收入袖中的大船放出。
袖內乾坤。
大船落在山脈之上,顛簸不已。
那船中,在這位林推官的保護下撿回一條性命的掌刑宮官員,立刻飛身踏入山脈。
“戒備!”
有人發號施令,其餘人立刻湧到林贏的身邊警戒。
有一人抱起渾身是血的林贏,急切的道:“大人,你怎麼樣了?撐住,卑職這就給你療傷。”
說完,立刻從懷中拿出一顆白色的丹丸,灌入林贏的口中。
正在這時,那飛沙走石之中。
君羨雲攔腰抱住丹田爆碎,奄奄一息的慕凌雪,迅速在她身上點了數道大穴,而後把一粒丹藥,放入慕凌雪的口中。
慕凌雪嚥下這枚丹藥,沉重的眼皮稍微抬了抬。
嫣然一笑。
“快,趁那狗東西病,要他的命,不用管我。”慕凌雪急切的道。
君羨雲和風玄空都不是扭捏的人,聞言點頭。
君羨雲抬手打出一道光幕,令這光幕覆蓋著慕凌雪全身,緩緩墜落在山脈間。
而後,兩人快速朝著林贏落下的地方飛去。
“姓風的,我之前被那巨浪撞擊,受傷不輕,這次你可別跟我搶,神通境界可不是鬧著玩,這個赴死的機會,留給我吧!”君羨雲說著,強行運轉功法,修為全部散開,極速朝著林贏落地的方向追去。
風玄空不跟他爭。
在虛空之中緩步而行。
遠方。
再次咳出一口鮮血的林贏,豁然抬頭看向半空中燒燃精血追來的君羨雲,頓時嚇了一跳。
而後,他便看見君羨雲身後不急不緩的風玄空,立刻明白了什麼。
這是要故計重施,依舊要自爆丹田,將他們這一行人,絕殺在此處。
而掌刑宮眾人,顯然也意識到了這點。
下一刻,只見那數十人,迅速升空而去,抽刀在手,浮空攔住君羨雲。
“你們究竟想要做什麼?難不成真想謀殺特事局掌刑宮推官不成。”有人呵斥。
君羨雲不答。
開始加速。
而身後的風玄空,也陡然加速,保持一種固定的距離,緊緊咬在君羨雲的身後。
林贏眸子之中閃過一抹苦澀。
他突然並手成指,在身上連點數下,止住了身上的傷勢,而後猛然一拍地面,整個人借勢彈起,衝入半空,擋在了那群掌刑宮官員的面前。
“大人,不可以身犯險。”
有人急切的開口阻攔,數十個掌刑宮成員,又迅速擋在了林贏的面前。
林贏嘴角露出一絲苦笑,揮手斥退手下,目光盯著正在燃燒精血的君羨雲,眸子中流露出複雜的神情。
“兩位不必出手了,修到入室境界,何其不容易?我等皆是特事局的人,何必自相殘殺?我有話說。”林贏苦澀的道。
君羨雲和風玄空聞言,對視一眼。
風玄空突然加快速度,追上了君羨雲,手掌輕輕搭在君羨雲的肩膀上,道:“且聽他說些什麼,不急動手。”
說時,一股柔和的力量湧入君羨雲的身軀之中,滋養他體內燃燒的精血。
“何必跟他囉嗦,若不趁這個機會宰了這些傢伙,如何向先生交代?自爆丹田,左右不過重修罷了,有何所懼?”君羨雲道。
他的確想趁這個機會,宰了這些傢伙,既然是給江遠的投名狀,索性就要辦得漂亮。
林贏嘴角抽了抽。
自爆丹田左右不過重修?
談何容易。
有些人一旦自爆丹田,恐怕一輩子都不可能修復,或者修為止步不前,一直處在某種桎梏,無法突破。
可是這幾位,竟然毫不猶豫就幹出這等自毀仙途的事情,哪怕面對他這個神通境,也無所畏懼。
這令林贏的臉上,動容不已。
這些傢伙都被洗腦了吧!
直到此刻,他也終於明白,雲家派系的人,絕不能惹,都他孃的是瘋子!
風玄空聽到君羨雲的話,也微微頷首思索,似乎覺得,君羨雲說的有道理。
林贏見狀,卻是吃了一驚,都是愣的怕橫的,橫的怕不要命的,這趟江南府之行,還沒有踏入江南府,就遇到這種情況,哪怕他把眼前這些人全部殺了,又能怎樣?
這可是在江南府,還不知道這種腦子有病的人有多少。
“我有辦法,可以讓你們可以完成任務,又可以交差,你們府主,肯定不是真的想跟特事局為敵,而只是跟某些人為敵吧!”林贏立刻開口道。
君羨雲和風玄空對視一眼。
箇中內情他們不知道,但是有些事情他們未必就猜不到。
正在這時,遠處山脈間,柳青舟以及一眾江南府修士,迅速朝著這邊掠來。
而重傷垂死的慕凌雪,在兩名女修士的攙扶下,也跟隨在這些江南府修士的身後。
林贏眉頭微微一皺。
還真是棘手。
不多時,柳青舟以及那群江南府修士,已經趕到此處,皆站在了君羨雲和風玄空的身後。
慕凌雪也走上前來。
只是臉色有些蒼白。
風玄空輕輕把手搭在慕凌雪的手腕上,法力探入她的軀體,感知了一下她受傷的狀況,微微嘆了一口氣。
“沒事,不過是重頭再來而已!”慕凌雪倒是先寬慰他,而後又道:“怎麼還不動手?”
林贏眉頭皺得更緊,立刻開口道:“諸位請聽我一言,我等畢竟是特事局官方的人,要是真動了我們,恐怕你們府主以後在特事局,可真就舉步維艱了。諸位可要考慮清楚,再說了,我不過是奉命而來罷了,大家都是奉命行事,又何必給你們府主無故樹敵?”
他也不再自稱本官了,畢竟眼前這些人不吃這一套。
經此一事,林贏對那位素未蒙面的江府主,也多了些好奇。
“你什麼意思?”君羨雲突然開口道。
“我跟你們去江南府,我的弟兄鎮守在這裡,不許其他特事局的人到來,至於要查什麼,自然是公事公辦,畢竟我代表的,是特事局,是上面。”林贏道。
“呵呵,你這說了跟沒說一樣。”君羨雲道。
柳青舟卻眉頭微挑,品出了話中的深意,目光投向林贏。
而林贏,也在此刻將目光投向了柳青舟。
“你說的是真的?”柳青舟道。
“我堂堂掌刑宮推官,難道還徇私枉法不成?再說了,難不成,江南府真要跟整個特事局對抗?我相信你們府主,也不過是做做樣子,擺個姿態,真敢明目張膽跟特事局對抗?”林贏道。
慕凌雪突然開口道:“莫忘了府主的交代。”
柳青舟微微心驚肉跳。
他看了一眼這三個傢伙,委實是真的有些怕了,真跟愣頭青一般,難不成真要把江南府推上風口浪尖。
而林贏見此狀況,不由得開口道:“既然諸位無法決斷,不妨請示一下你們府主。”
幾人對視一眼,最終微微點頭。
江南商會前。
江遠柱槍而立。
現在已經是午時二刻。
兩百二十家商鋪老闆和夥計,跪在江南商會前,已經跪得腿麻了。
但他們並未收到後面人的訊息,所有人臉色都很難看。
清音突然走到江遠的身邊,耳語了一陣,將慕凌雪那邊的情況彙報了一遍。
江遠聽完,眉頭微微一皺,繼而深吸了一口氣,道:“讓他們把人帶來吧!”
只是,江遠的眸子,閃過一抹陰沉。
他突然閉上了眼睛,一言不發。
清音見狀,多次欲言又止,可最終還是閉上了嘴。
片刻後,江遠睜開眼,將目光投向林嫣然,意味深長。
林嫣然突然感覺到江遠有些冷漠的目光,心底微微一顫,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清音感覺到了異常,走到林嫣然的旁邊,將濮陽驛站的事情複述了一遍。
林嫣然聽完,又結合江遠那個意味深長的目光,心底泛起一絲苦澀的笑。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
下面跪伏在地的一眾商鋪老闆和夥計,終於陸陸續續的接到了後面人的回話。
只是回話的內容,令他們臉色劇變,似乎不敢置信。
死扛!
後面的人保證,江遠絕不敢對這麼多人動手,只要他們扛住了,他們立刻就會想辦法對江南府施壓,一定保證他們的安全。
而江遠,似乎也從這些人的眼中,看出了一些不同尋常,眸子陡然微微一眯。
正在這時,圍觀者被一隊府兵推開一條道路。
林贏在柳青舟和風玄空的親自押送下,來到江南商會。
說是押送,其實也算給了林贏的面子,只是封了他的修為,並未限制他的自由。
堂堂掌刑宮推官,代表的是特事局的顏面,若是真五花大綁送到這裡,那才是真的打特事局的臉。
林贏看到跪伏在地的上千名上商鋪老闆和夥計,眸子之中閃過一抹震驚。
似乎,他不敢相信,那位江府主,真的這麼大膽,還真綁了這些商鋪的老闆和夥計。
在身後,則是已經修為盡廢的慕凌雪和重傷的君羨雲。
江遠抬眼,目光從君羨雲,風玄空,慕凌雪和柳青舟的身上的掃過,神色有些莫名的複雜。
林贏走了過來,也是目光復雜的看著江遠,道:“江府主,林某跟你,無怨無仇吧,這個下馬威,可是真的把林某嚇得不輕。”
江遠立刻神色一肅,拱手行禮道:“卑職江遠,見過林推官。”
說完,在林贏的身上掃了一下,臉色一冷,朝著慕凌雪等人道:“誰自作主張把林推官的修為給封了,還不解開?”
嗯?
這話一出,幾人皆是一愣。
柳青舟立刻上前道:“啟稟府主,林大人是神通境的強者...”
“解了,沒事。”江遠淡淡的道:“現在封不封修為,還有什麼意義呢?”
喲,有點意思。
林贏眸子中閃過一絲異彩。
柳青舟微微有些猶豫。
江遠搖了搖頭,親自上前,渾身法力散發而出,在林贏的身上連拍了數掌,將封在林贏身上的修為拍散。
修為解開。
林贏饒有興趣的看著江遠,道:“江府主這是在唱哪出?”
這話一語雙關。
一是指截殺自己的事情,二是指眼前這些跪伏的江南商會前的店鋪老闆和夥計。
“有人意圖行刺本府,本府不過是捉了些刺客同黨。”
江遠說著,避開林贏饒有興趣的眼神,而是看向慕凌雪,語氣淡漠的道:“一身修為盡毀,不惜自爆丹田,事情就辦成這樣?”
而後,又將目光投向君羨雲和風玄空,道:“這就是你們的投名狀?”
三人聞言一驚,立刻拱手低下了頭道:“學生辦事不力,請先生責罰。”
就連柳青舟也連連拱手稱罪。
一旁的林贏突然開口道:“江府主,就這般想殺了我,想跟特事局為敵?還真是不怕犯忌諱。”
江遠微微嘆息了一口氣,道:“要是本府真取了推官大人的命,還真是一件好事,只可惜這些手下,成事不足敗事有餘,本府也頗為無奈。”
林贏聽他毫不避諱的說出這樣的話,一時間有些愕然,而心中,則是有些好奇,不由得問道:“這是為何?”
江遠深深的看了一眼林贏,又看了看低頭躬身不語的慕凌雪三人,道:“雲局座行事百無禁忌,動輒暴躁亂宰人,可是為什麼還活得好好的?”
“為什麼?”林贏更好奇了。
“因為上面,需要強權震懾,而震懾的過程,則需要孤臣與刀!”江遠道。
孤臣與刀?
林贏目光之中閃過一抹震驚,能坐到那個位置,都不是傻子,顯然明白了江遠的話中深意。
而江遠,則是看向慕凌雪等人,道:“所以,你們知道,你們壞了本府多大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