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合葬（1 / 1）
血在地面緩緩蔓延，最後形成一個圖案，竟然像極了一個女人的側身像。
這個側影太熟悉了，九爺房間的牆上就掛著一副這樣的畫，同樣是只有一個模糊的側影，跟現在血形成的畫像一分不差。
陳叔自然也是知道九爺房間這幅畫的，所以和我同時驚訝了，我們兩個對看一眼，都跑向了九爺的房間，發現那副畫還在，但是，畫上的女子卻不見了。
雖然以前畫上女子的側影就是淡如煙霧的，可是，就算顏色再淡，也是可以清清楚楚的看到的，而現在，那幅畫變成了一片空白，那種空曠的感覺，空得人心裡發慌。
我和陳叔盯著空白畫看了一會兒就覺得受不了了，胸口憋悶，就像房間裡根本沒有空氣可供我們呼吸一樣。
我拉著陳叔離開房間，兩個人都蹲在地上大口的喘氣。
我問陳叔：“你跟九爺這麼多年鄰居，知不知道這幅畫的來歷？”
陳叔說不知道，九爺在這裡住了幾十年了，陳叔跟九爺做鄰居也有三十年，他第一次去九爺屋裡的時候，九爺屋裡就掛著這幅畫。
陳叔還說讓我不要想太多，我母親是十八年前來村子裡找九爺給我看相的，當時這幅畫已經在九爺屋裡掛了很多年，這畫上的女人跟我母親沒有任何關係。
我被陳叔說中心事，尷尬的笑了一下，說：“我知道，我母親死的時候驚動了警查，還上了報紙，報紙雖然打了馬賽克，可還是能看出大體輪廓，和這個女人完全不像。”
陳叔嘆了口氣，讓我節哀順變，然後就起身要走，但剛到門口就被外邊的隊伍頂回來了。
從外邊進來的是九爺的幾個侄子，還有村子裡的老太爺和一些看熱鬧的村民。
九爺的大侄子看了一眼院子裡的木頭就指著我破口大罵，說我這個養不熟的白眼狼，沒有資格傳送九爺，讓我從哪裡來滾回哪裡去，這個村子不歡迎我，今天他帶鄉親們來，就是要讓鄉親們看看，我是怎麼禍害九爺的。
然後，九爺的幾個侄子就要直接進房間裡裝殮九爺的屍體。
九爺無兒無女，這幾個侄子確實是跟九爺血緣關係最近的，但是這幾個人心術不正橫行鄉里，九爺活著的時候就從不跟他們往來，死了之後，更是不會願意被他們觸碰遺體。
看到幾個侄子要進屋，我啪得就把斧頭甩到了門檻上：“我還是那句話，要麼你們劈了我，要麼我來傳送九爺。九爺的臨終交代沒有人能夠更改，你們如果想要房子鋪子我都可以給你們，不過，給也是得等傳送完了九爺再給。”
然後我就在房間的門上掛了一把鎖，不理眾人，繼續在院子裡邊做棺材。
看熱鬧的都是被九爺的侄子鼓動來的，但大家都是一個村子的，都不聾不瞎，平常我是個什麼樣的人他們也都清楚，如果不是有天大的原因，我不會有這麼反常的舉動。
眾人看我態度強硬，他們跟九爺又只是普通鄉親，時間長了也就三三兩兩的散了，那幾個侄子雖然不甘心，但是也不想跟我玩命，後來也就罵罵咧咧的走了。
最後一個走得是老太爺，老太爺一百零一歲，身體卻硬朗的可以，除了牙齒已經掉光，其他的沒毛病。
老太爺在其他人都走了之後，慢慢踱到我身邊，彎著腰問了我一句：“小鵬，你跟太爺說實話，這些真的都是九爺臨終前交代給你的？”
我頭也沒抬的說：“是。”
老太爺又問我：“除了不穿衣服和槐木棺，還有什麼其他的要求嗎？”
我抬頭看了一眼老太爺，老太爺立馬和藹的笑了，那表情親切的，就跟我是他親孫子一樣。
“肖鵬，你是我們全村人看著長大的，太爺願意相信你的為人，也願意在你被其他人誤會的時候幫你解釋，九爺對我有恩，我怎麼也得送送九爺，絕對不能讓那幾個侄子亂來。只是，我得知道九爺到底是怎麼安排的，才好保護你們兩個呀。九爺給自己把穴點在什麼地方了？我這就派人去看守，絕對不能讓別人壞了九爺的大事。”
我這才抬頭看了老太爺一眼，心道：你終於算是露出狐狸尾巴了，你不是來湊熱鬧的，是來打聽九爺點的寶穴位置的。
九爺德高望重聲名在外，以前有人提著滿箱的金條來請九爺給相墳地，九爺都拒絕了。
九爺精通風水，自然是懂得相地之術的，但是他生前只相陽宅，不相陰宅，很多人都說九爺這麼做是為了相一個絕世寶地，但是，直到九爺閉眼，他們也沒有看到九爺相的絕世寶地在哪裡，自然就懷疑九爺把這個地方留給自己了。
九爺閉眼了，他的一身本事也就被帶進棺材了，至於這個棺材能不能進自己點得寶穴，那就看九爺的造化了。
我並沒有點破老太爺心思，而是禮貌的跟他道了謝，只是拒絕了他的好意。
“還是我自己來吧，能不能完成九爺的交代，都是我們爺倆的命。再說了，九爺並沒有告訴我他把穴點在什麼地方了，就算我想告訴您，也不知道怎麼告訴您。”
老太爺明顯是不高興了，但還是耐著性子道：“你看你這孩子，怎麼誰都懷疑呢，我老頭子還沒活夠呢，難道你還擔心我搶了九爺的寶穴不成？”
我沒說話，只是低頭繼續做棺材。
老太爺在我旁邊站了一會兒，哼了一聲，也轉身走了。
“不識抬舉，你這場喪事要是能辦順利，算我白活一百多年。”
我相信老太爺說的，九爺的喪事確實不會順利，但是，不順利我也得按照九爺說的辦。十八年來，九爺沒對我提過任何要求，這唯一的一個囑託，我必須得做到。
我用了一天的時間把薄皮槐木棺做好，刷上黑漆，搭好靈棚，然後就那麼守著棺材在院子裡坐了一宿，天亮的時候，我把九爺的屍體放進了棺材，把棺材推進了靈棚。
黑漆槐木薄皮棺，裸體入殮，這一步我算是做到了，接下來就是停棺三日，這三天，註定不會太平，而且，我還得在這三天裡找到那個可以幫我的人。
棺材雖是薄皮，但我一個人還是沒有辦法抬上山的，這個能幫我的女人我必須得找到，只是，這個女人會是誰呢？
這樣一想，我才發現自己的社交圈子有多麼的單薄，竟然一個可靠的人都想不出來，我認識的女孩子本來就不多，肯幫我送九爺上山，還肯嫁給我的，更是一個都找不出來。
想著想著，我就靠在九爺的棺材旁邊睡著了，還夢到一個穿紅衣服的女人站在棺材旁邊，說要和我一起抬棺材。
那女孩子長得很漂亮，年齡也和我相當，我剛要答應，身上一個激靈，直接驚醒了，發現自己被人兜頭潑了一桶涼水，不只我的衣服溼了，還有很多水灑在了九爺棺材上，我趕緊去擦棺材上的水，還好棺材上用得是快乾漆，昨天晚上就已經乾透，沒有被水衝花。
我一臉憤怒的看了一眼對面的人，發現是老太爺的孫子。
“你幹什麼？”
“我還想問你幹什麼呢？”老太爺的孫子紅著眼睛道，“我爺爺好心想要幫你傳送九爺，你卻殘忍的殺害我爺爺，還把屍體掛在門口，你這是在示威嗎？”
“什麼？老太爺死了？”
我趕緊跑到門口，發現我家大門外的電線杆上確實掛著一具屍體，繩子套在脖子上，頭和四肢軟軟的垂著，眼睛上翻，僅有的一絲黑眼珠直直的盯著九爺停棺的地方，眼白已經成了土色，嘴角還勾著一個奇怪的弧度，正是村子裡的老太爺。
我下意識的後退了一步，好歹毒的招式，老太爺為了能夠奪九爺的穴，居然把自己陽壽砍了，而且還在死前種下執念，只要讓他這雙眼睛看到九爺起棺，他立馬就會起屍，然後跟著九爺到九爺下葬的位置。
以前只知道九爺的那幾個侄子修煉邪術，沒想到老太爺人老成精，居然也玩起這個來了。
我立馬就要把老太爺的屍體放下來，老太爺的孫子不幹，還直接把我撞開了：“怎麼，殺了人還想毀滅證據呀？今兒你不說出點什麼來，這事兒咱們沒完。”
“那就報警。”我冷著臉道。
“報警？”老太爺孫子歪著嘴道，“你覺得警查來了，你能跟他們說清楚嗎？”
“那你想怎麼樣？”
“我想合葬。”老太爺孫子一字一字道。
“不行！”
九爺臨終前交代的清清楚楚，他入葬的程式一步都不能有差錯，連石和土都不能錯，更不可能跟別人合葬了，再說了，老太爺把命都豁出去了，他們為的絕對不是合葬，只要讓他們知道了九爺落穴的位置，九爺肯定連屍體都保不住。
就在我盯著老太爺的屍體，思考怎麼撐過這三天的時候，砰砰兩聲，兩顆彈珠精準的嵌入了老太爺的眼眶，然後屍體啪得掉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