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犀照(1 / 1)
一進家裡張三婆已經將神案明器準備多時了,看來她對這種術術應該也是比較清楚的,要麼就是邵伯提前告訴她了。
只見那神案的兩邊亮著兩隻燒得旺旺的紅燭,在這詭異的氛圍下極為礙眼,原本招陰問路的白蠟燭才適合此時的場景。
邵伯對著一旁滿含期待的張三婆說道:“你和他都是活人,生氣過旺,還是離遠點好,不要驚到了你兒子的魂魄,到時候有可能魂飛魄散,我想你肯定是不願意的,既然如此,你就要按照我說的做,不要意氣用事。”
“好好好,一切都挺老哥的安排。”
張三婆見邵伯說他,便趕忙道歉,一副唯唯諾諾的表情,生怕讓邵伯不高興了。
於是我便和張三婆躡手捏腳的退到了房門口,邵伯將之前問張三婆要的擋煞之物屏風擋住神案,然後將風箏放在屏風後面,自己站在神案前,拿起那隻犀角,在神案上一拍,口中大喝招魂咒,道:“三魂來不來,弟子搭起招魂臺,老祖傳牌令,金剛兩面排,千里拘魂症,速歸本性來。”
忽然蠟燭的火焰一陣明滅,一會只覺得整個屋子裡陰氣逼人,張三婆和我都忍不住地打了一個寒戰,漸漸地,在屏風後面開始出現一團霧氣,見此情景,邵伯趕忙從身上掏出一張黃符紙,緊接著用中指血畫出一道符咒,隨機便將其打了出去,只見原本手中的犀角無風自燃,一團明亮的火光瞬間罩住了整個屏風,這招魂的手法,正是“犀照”。
後來邵伯跟我解釋了這“犀照”,原來“犀照”乃是中國一種古老的招魂法術,其實中國古人早就開始透過燃燒犀牛角,利用犀角發出的光芒,便可以照得見神怪之類的辦法聚魂,相傳當年漢武帝請李少翁為李夫人招魂所用之法正是“犀照”。
所以這也是流傳下來為數不多極為正式的招魂之術,也非常正宗。
果然,在犀照下,不一會一陣白色煙霧逐漸消失不見,反而一個眉目清秀的小孩開始出現,即使隔著屏風也看得見清清楚楚的眉眼,他伸出雙手,像對張三婆大聲的喊道:“媽媽,我好冷。抱我,抱抱我!”
原本站在門口的張三婆,看見那個小孩子之後,頓時淚如泉湧,大聲哭道:“孩啊,都是娘害了你啊,都是娘不好,娘該死啊!”
只見張三婆正說著便要衝出去,想要抱住裡面的小孩。
“快拉住她。若是她的生氣衝到了小鬼,她兒子的魂魄恐怕就要魂飛魄散了。”
聽了這話,我大吃一驚,一個健步衝了上去,趕忙拉住奔上前去的張三婆,任憑張三婆怎麼掙扎,就是不肯鬆手。
張三婆見我拉住她,又急又惱,但是忽然對著邵伯跪倒在地,叩頭如搗蒜道:“求求你,求求你,讓我的孩子輪迴吧,求求你了。”
此時的張三婆叩頭叩得又響又急,看來當真是心中急切。
看著面前額頭都磕出血絲的張三婆,邵伯不禁嘆了一口氣,心道,早知今日何必當初呢,但是可憐天下父母心,看到張三婆此時這般可憐,邵伯心中也是十分不好受,臉上的表情也變化一番,最終還是忍不住嘆了一口氣。
“你先別跪著了,還有什麼問題,快問吧,犀照只可以支援一小會的時間,晚了就再也沒機會說上一句了。”
邵伯盯著那燃燒的犀照急道。
“對,對,對!”經過邵伯的勸解,這張三婆這才清醒過來,急聲道,“兒子你現在在哪,媽媽怎麼可以救你,你還有什麼缺的?這麼些年了,你過的怎麼樣,缺錢嗎?有沒有其他人欺負你?”
“爸爸,我怕爸爸,媽媽,我好冷,我好冷。爸爸,爸爸好凶,好凶。”
張三婆被他兒子的話弄得莫名其妙,道:“爸爸怎麼了?你在哪,媽媽要幫你輪迴,你說,你快說啊。你有什麼問題都快點說出來,媽媽一定幫你,一定啊!”
“爸爸,爸爸說要我做神將,爸爸他經常打我。。。。。。媽媽我好冷,好冷。。。。。。我想你了啊。你抱抱我啊。”
原來他兒子還是保持死的時候的年齡,一個小孩子的模樣,似乎這麼些年過去,就如同睡著一般,他揮舞這自己的雙手,語無倫次,張三婆的心裡越發著急,發問更急了,可是她兒子又始終就是那幾句話反覆,總是強調自己好冷,要張三婆抱抱,弄得張三婆心如刀割,也不知道如何是好。
她又不敢衝上前去,只能不住的流淚痛苦,似乎這樣才能減輕心中的那一絲負擔。
此時犀照的光越來越低了,可是張三婆始終沒有問出個所以然來,心中又疼又急,終於犀照的光滅了,那小孩子的形象在屏風後面消失了,張三婆哭喪著臉,這才彷彿失去了所有力氣一般,癱倒在地。
邵伯嘆了口氣,輕輕地拍了拍張三婆的肩膀,卻不知道此時如何安慰一個心碎了的母親,從屏風中拿出血風箏,帶著我走出房間,屋裡還傳來張三婆一邊流淚一邊一個人的喃喃自語:
“我就知道是他,我就知道是他,他居然連自己的兒子都不放過,畜生,畜生啊!”
受到張三婆的情緒感染,此時邵伯和我都沒有剛開始放風箏的情緒了,我們將那風箏燒掉之後,這才才返回來。
回來之後,只看見張三婆依舊是癱坐在地上,淚流滿面,看見邵伯來了,連忙趴在邵伯的腳邊,叩頭道:“求求你了,求求你了,救救我家兒子吧,老哥我知道你一定有辦法的,你要錢是嗎?你要多少,我給你,你要什麼,就是要我這條老命我也給你啊,我只求你能救救我兒子。”
邵伯看著面露苦色的張三婆嘆了一口氣,道:“張三妹,不是我不幫你,實在是我也沒有辦法。”
“不會,你一定有辦法的,你一定有辦法的。”、
張三婆可能受刺激過度,神智都有些不太清楚了,喃喃自語,苦苦哀求著。
我看張三婆一個老婦人哭的撕心裂肺的,實在是看不過去了,便在邵伯的身邊悄悄地道:“你有沒有辦法,如果有的話要不咱們。。。。。。”
似乎心中有所顧忌,或者這觸碰到了邵伯的底線,只見邵伯冷冷地截斷了我剛才脫口而出的話,道:“難道你也不相信我?”
看來看邵伯陰冷的神色,我不禁暗自吞了吞舌頭,不敢再多言了。
“算了,你怎麼可能幫我這個糟老婆子呢,算了。”
張三婆看求邵伯也是無望,便也不再繼續哭泣,強撐著胳膊站了起來,兀自地笑了笑,“誰叫我家孩子這般的命苦,也算是我這個當媽的沒有多積陰德,唉,我認了,算了,算了,生死有命富貴在天,我也不強求了。。。。。。你們餓了吧?我去給你們做飯。。。。。。”
說完整個人都彷彿丟了魂魄一般,踉踉蹌蹌地走進了廚房。
我和邵伯看著張三婆這般模樣,哪裡還忍心讓她下廚,道:“婆婆,算了吧,我們隨便吃點,去街上買點什麼就行,您要不歇會吧,不用這麼麻煩的。”
“麻煩什麼,什麼也不麻煩,還有什麼好麻煩的。”
“婆婆,你老人家還是歇一會兒吧。我們也不算太餓。都累了,咱們都早點兒休息,明天你再做吃的吧。”
“好,好好。你不吃,他不吃,我不吃,都不吃,省了省了,省了給誰吃啊?想吃的人也吃不到了,唉,我活著還有什麼意思了?”
“婆婆,張三婆?”
“張三妹,你這往哪裡去?”
我和邵博都開口問他,但是她並不答話。
此時的張三婆如同沒有聽到一般,渾渾噩噩的便往外走。
“邵伯,張三婆一個人出去沒問題吧?”
“估計他心情不好,想出去走走吧,再說了,作為草鬼婆來說。誰還能害得了他不成,更何況有些草鬼婆夜晚需要去放蠱蟲。”
“哦哦。”
就這樣,我和邵伯便獨自來到了客房休息。
剛躺在床上的時候,我感覺渾身燥熱難耐極為口渴,於是便開始不停的喝水。
似乎是看出了我的不正常,邵伯便開口問我。
“你怎麼了?這兒一會兒的功夫就跟水牛一樣,上輩子沒喝過水啊。這會兒拼命的灌肚子馬上都撐炸了。”
“我感覺很渴,特別的渴,怎麼喝水也不頂用,就像是被扔在沙漠裡暴曬了一天之後一樣。”
“奇了怪了,我怎麼不這樣?”
“幸好您和我不一樣,要是咱們爺倆都這樣的話,這水都不夠咱們喝的。”
聽了我的話,邵伯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思忖了一會兒之後,似乎是想起什麼似的,才猛然對我說道。
“快快快把你的袖子擼上去看看。”
聽邵伯一副緊急的樣子,我心中頓時感覺有些不妙。
急忙把自己的衣服袖子擼了上去,只見我的胳膊上臂,如同被火燒了一般。
一條條血紅色的印記如同火焰,向我的身上蔓延開。
“我這是怎麼了,邵伯?”
“真是不應該啊,按理說你不應該呀。”
“怎麼了?”
“還能怎麼,你小子!是中了蠱了!”
“這,這怎麼可能?是誰下的??”
一聽到我自己中蠱了,我心中不免有些驚訝。
只是吃住,我都是和邵伯一起的。
這期間,邵伯也沒有把視線離開過我。
除此之外,我們也沒有遇到過其他人,接觸的只有張三婆。
“難道是張三婆?”
我不僅有些差異,但是心中最大的懷疑人就是他了。
“看來有可能,真是沒想到會是這樣。”
“可我們明明幫了他呀。”
“人心叵測,人心叵測呀!只是不知道她給你下的是什麼蠱。”
“那這怎麼辦呢?”
“一般情況下當然是解鈴還須繫鈴人,只能去問問,當面對質一下,看看是否是她下的蠱,如果是的。估計念在咱們剛才得那點情分上應該會收了回去,如果不是的話,那就要想辦法解蠱了。”
聽了邵伯的話,我不禁有些鬱悶,偏偏這個事兒攤在我身上真是搞不懂。
“那萬一張三婆他不承認怎麼辦?”
“不承認是不可能的,我不是告訴過你嗎,解蠱的話,如果是下蠱毒的人去解,那麼極為簡單,但是反之,如果下蠱毒之人不解,而是旁人使用外力去破除蠱毒,那麼到最後下蠱者也會遭到反噬,輕則小病一場,大則七竅流血,當場死亡,所以這種情況下你一問便知。”
邵伯告訴我,每隔一段時間,草鬼婆都會去下蠱。
或許這一次是無意之舉,並沒有什麼惡意吧。畢竟我們都幫了他,或許他只是將蠱毒排出體外,自己能好舒服一會兒。
“張三妹,張三妹,你在哪兒呢?”
“張三婆,婆婆您去哪兒了?”
就這樣,我和邵伯不得不出了客房去尋找張三婆。
“怎麼有什麼事情?”
此時堂屋裡沒有點燈,藉著月光。打量的四周依然是黑黢黢的。
這時候張三婆從牆角站了起來,臉上帶有一絲詭異的笑容,開口說道。
“哎呀,嚇死我了。”
看著從牆角站起身來的張三婆,我不禁嚇了一跳。
“張三妹,這小子身上的蠱毒是不是你下的?”
邵伯也不多說廢話,一上來便開口問道。
“嘿嘿嘿嘿,不錯不錯,是我下的。”
沒想到張三婆也不猶豫,也不遲疑,一開口便承認了是自己下的蠱。
“張三婆,你為什麼給我下蠱?”
我真是搞不明白,我們過來幫她的,她卻這樣對我,讓我心中有些說不上來的滋味兒。
“我們草鬼婆下蠱,哪裡有為什麼?就連我也不知道為什麼。”
“這。。。。。。”
聽了張三博的話,我不禁一陣無語。
“張三妹,既然蠱毒是你下的,那就趕緊收了吧,就這種方式來說對你對他都是好的。”
邵伯看了一眼說話慢慢騰騰的張三婆,不知道他到底是怎麼了。
但是眼下我們還需要她幫忙給我解蠱,於是多餘的話我也不想多說一句,只希望這飢渴難耐的情況能趕緊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