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娃娃(1 / 1)
我愣了一下,下意識地伸出去。
李小岸沒有介紹我,我也只說些幸會幸會的話。
我是見過這個年輕人,就在海報裡,和許雪、老九站在一起的年輕人。
那個巨幅海報給我留下的衝擊到現在還沒消散,只是李小岸帶他過來幹嗎?李小岸去洗手間了。我看著張五斗,張五斗看看我。我們兩個都沒說話。
倒是一邊的電腦螢幕閃著節目的各種畫面,五顏六色的光投到我們中間。
我們兩個人不約而同地轉起杯子,杯子裡的水打起漩渦。
我們倆轉看杯子,不知怎的,頻率就變得一樣,水杯在桌面上磨擦的聲音都成合奏曲一樣,吱吱吱,聽不出來是兩個杯子。
等我意識到這一切,我厭惡地起身,踱來踱去,自從假陳寬的事出來後,我討厭和別人同個步調,這會讓我想起那個該死的假陳寬!都是他!是他把弄到這個地步。
自己的家不能回、自己的女朋友不敢認,費了多大的力氣,才重新找回這點信任。現在又要沒了?
李小岸找張五斗過來,這是怎麼回事?她不敢一個人和我獨處?還以為我是厲鬼?
我越想越氣,剛開始相遇時的好心情現在變得更差了。走到藍布邊上,我用手抓著,發出拉拉的響聲,不知覺間竟留下了五道抓痕。
我忍不住,問張五斗:\"李小岸請你過來幹什麼?”
這話說得很不客氣,對於第一次相見的人,幾乎和罵人沒什麼區別了。可是我就忍不住自己的脾氣。
張五斗停下杯子,抬起頭,像一頭母雞從草窩中起身,驚訝地問道:\"什麼?\"
“我問你,她請你過來,到底幹什麼?不要跟我說,你們和古靈有合作!”
我的怒氣都寫在臉上,毫不掩飾,從人變鬼,又從鬼到人,這比經歷生死還刺激,現在的我還會在乎什麼臉面人情嗎?
我惡狠狠的樣子嚇到張五斗,張五斗往後仰,差點摔到地上。
我一把揪住他的領口,往我這裡拽。不給他一點緩衝的餘地,雙眼的目光洩看我的怒火,這段時間的不理解、誤會、還有各種厲鬼索命傳聞的壓力都渲洩出來。
\"快說!\"
\"是一是你——叫我過來的,你不記得了嗎?\"
張五斗哆嗦看說出來。還空出一隻手來,把水杯往邊上移了移,生怕被我碰倒。
我呆住了。
我叫你過來?
洗手間的門開了,李小岸出來,她和之前沒什麼區別,可是身上溼溼的,還散著一種奇怪的味道,不像是去洗澡了。反倒像是一被尿淋過一樣。
我明明聞不到什麼味道,卻跳出一副畫面,之前在那個小路,那個被尿淋溼的鬼娃娃又出現。
我一步步後退。盯著李小岸不放,直到退到藍布。
李小岸的眼睛看上去是那麼陌生,本來黑白分明的眼珠現在成了灰白的顏色,渾濁就跟煮熟的魚眼。
噗通一聲,張五斗突然倒地,掐著脖子,仰面倒下。
我不敢動,手撐在藍布上,五指收緊,收得很緊很緊,隔著藍布,抓到一個硬硬的東西。
\"你——你是誰?你不是李小岸!\"我嘶啞著嗓子叫出來。明明聲量很大,最後喊出來的聲音卻小得只有我才能聽到。
\"是你啊!又給你找了具新的身體,你不滿意嗎?\"李小岸指著倒在地上的張五斗。
我腦袋一炸,想起了很多事,又像是想不起來。
過往的片斷一張張跳出來,就像是老照片被歲月黃了膠片,邊邊角角都翹了起來,可是中心的畫面還是清晰的。
傑克說過的,當涉及本能和安全的記憶修改時,人類求生的本能會做出相應的抵抗,出現記憶錯亂或丟失的狀況,記不起自己做過什麼。
新來的剪輯員說剪輯室鬧鬼,過去一個月的節目都在凌晨剪好。
小路上晾衣繩上掛著的黑色蕾絲長裙,一直找小白找不到,黃石大喊著:滾!不要過來一
誰做的!誰做的!是誰催眠我!是誰搞的鬼!
我已經沒有力氣嘶吼,只在心裡大喊大叫,身子不斷地往後退,要和李小岸拉開距離。手還抓著藍布不放,藍布嘲地一下被我扯開,露出下面的東西。
我就和那東西躺在一起。是個人,跪在地上,脊背彎著,頭和雙肘呈一個穩固的三角,頂在地上。
那人的臉埋在雙肘中看不清楚,光看他的身形,我就認出來了。
是小白,我找了一個月的小白,我每個晚上都會到剪輯室來找的小白。
誰?誰?誰?
李小岸一步步走過來,雙眼茫然,直勾勾地盯著我。掏出一個鬼娃娃,鬼娃娃的雙眼空著,裡面流出血來,就和李小岸的雙眼差不多,一樣的空洞,沒有靈魂。
我的腳開始抖,接著是大腿,腰、手、脖子、頭。
一種劇痛像是燒紅了的針穿透了我,從頭到腳,把我穿起來,抖得再厲害,也沒辦法掙脫。
所有的碎片圍著那個鬼娃娃合成一體。
是我大半夜地坐在電腦前剪輯,是我催眠小白殺了自己,是我要上黃石的身,是我把鬼娃娃給李小岸,是我催眠控制了李小岸給我發微信,是我讓李小岸爰上我。
是我——都是我!
我甚至催眠了自己,就是為了讓自己相信這個圈圈的騙局。讓我體驗一下作人的感覺。
此刻的我就像那個要附身的惡鬼楊濤!透過催眠,我要控制所有人!
李小岸還一步步地逼過來,我站起來,搖搖晃晃地往外跑,經過張五斗時,差點絆了一跤。
不能再留下來,我對自己說,我是厲鬼,要上了他們,不能留下來。
腦袋昏昏沉沉,唯有這個念頭無比清晰。
我跑出電視臺,也顧不上躲開保安,徑直跳過門禁,衝到街上。
一直跑,一直跑。
我不知跑了多久,累了,汗出了一身,貼在衣服上,連著肉,要是以前,我一定覺得渾身膩歪難受,現在卻像套了一個硬殼,除了走起路來,牽胳膊拉肘,沒什麼不方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