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被車撞了(1 / 1)
天漸漸黑了,剛開始還有路燈亮著,偶爾幾個人走過,經過我身邊,回頭看看,馬上加緊腳步跑了。
我知道是因為什麼——影子。
路燈下,每個人後面都拖著一條長長的影子,兩腳間的光隙一閃一閃的,像是有人在地上眨眼。
就我沒有,乾乾淨淨的。
那些人見了當然會跑。不過現在的我一點掩飾的念頭都沒有,看見就讓他們看見吧。
我是鬼,我會害人,我就像那楊濤一樣。
我已經認命了,現在唯一想做的就是遠離任何有人的地方,死在一個沒人的地方,如果鬼也可以死的話。
走著走著,連路燈都沒了。只剩一條筆直漆黑的路。
豐城不大不小,能去過的地方我都去過了,唯有這條路我完全不認得。
兩邊只有樹,樹後面的是一塊塊的荒田,草長得有人那麼長,夜風一吹,就嘩啦啦地往一邊倒。
路上行人也沒了,只有車開過來,呼嘯而過,車燈打得亮堂堂。當然,我還是沒影子。
我走著走著,腳步慢慢偏了,走到路中央,等著車開過來。
被車撞了,一了百了,這路光禿禿的,沒人住邊上,也沒什麼監控錄象,有腦子的人撞了我,馬上開車逃走,然後我倒在路上,一輛車接著一輛車地碾過,直到碾成渣一樣,看不出人樣,和地上的泥混在一起,連收屍的功夫都省了。
這樣的死法慘了點,不過也很乾淨,對吧?
我腦中轉著瘋狂的念頭,但是身體和情緒都是木木的,沒有一點波動,好像這些都是理所當然的事。
心中隱隱還有一絲期待,如果被車撞了,飛起來掉到地上,還會覺不到痛嗎?
如果那樣,我也不會被車碾死,沒什麼好怕的。
反過來,如果我覺得痛,證明自己還是人嘍?那更沒什麼好怕的。
我的精神突然來了,從剪輯室逃出後的那股頹廢勁一掃而空,連邁的步子也大了些。
現在就只差輛車了!
我回頭看去,路的盡頭黑黑的,看得久了,眼睛生疼,硬是看不到一點光,只勉強分出地平線和夜幕的界限。上面微微泛藍漾紫的是天,下面黑糊糊胡亂捏成一團的是地。
除此之外,就沒有了。
我有些失望,回過頭、繼續往前走。
風聲伴著野草的啷啷聲,跟著我的腳步,喳喳喳。
然後我的周圍亮了起來,亮到我都能看到漂浮在空中的灰塵,繞著我飛舞。
我驚喜地回過頭,兩束明亮的車燈一左一右打過來,剛好擦過我的身子,有輛車開過來了!
速度極快!
也許是夜裡沒人,又是條荒路,司機放鬆了警惕,漸漸加速,隔著老遠,我都能聽到發動機的轟鳴聲,伴隨著剎車抱死的尖嘯。
司機看到我了,我都能聞到輪胎的焦味。
我回過身來,平攤雙臂,為自己做了箇中二姿勢。迎著車就要倒下。
撞我吧!撞我吧!我是人是鬼就有個分曉了。
死也好、生也好,我都能接受!我不要再這樣不死不活!
我發出了最後的怒吼,雙眼圓睜,看著那耀目的光芒越來越亮,剎車聲尖銳到了極點,車身都在震顫。
突然一個轉彎,車頭撞到邊上的樹,咚的一聲巨響後,又是鋼筋扭曲的聲音,嘎吱亂響了足有幾分鐘,一切才安靜下來。
嗤嗤嗤,水箱破裂,白色的蒸汽冒出來,在車頂上空平攤開來,像是小餐車上灑出來的雞蛋液,在平底油鍋上煎熟,圓圓的一圈。
車輛高速避讓失控,整個車頂從中間裂開,那棵樹也撞歪了一半,斜著過來,頑強地頂著。一個人趴在方向盤上,紅色的血配著黑色的方向盤,再加上外面忽閉忽合的蒸氣,格外有畫面感。
我的身子還在顫抖著,是傑克說得求生的本能起作用嗎?
還是一
我心揪成一團,又像是被錘子硬生生地砸平。
我又害人了!
要死你不會拿刀自殺啊!就是去找老馬,叫他把你刨了,也好過禍害別人!
我心情激動之下,只想著證明自己不是鬼,或者自己就是鬼,早死早超生,全沒想到站在路中央的後果。害了個無辜的司機!
我跑到車邊,拉開車門,車門在撞擊下變了形,扭得像個麻花,死死卡在一堆破爛銅鐵中。
我拉不開,一隻腳踩在車身上,死命地拉,咚的一聲,身子一鬆,就往後倒,摔在地上。
把手被我拉下來,車門卻還是紋絲不動。
司機是個女的,長髮披開來,滿是鮮血,看身形是個中年婦女。
我終於從瘋狂的思緒中清醒過來,有些慌張,怎麼辦!怎麼辦!叫人嗎?手機呢?
我摸了摸身上,手機卻沒了,剛才一路狂奔過來,不知丟到哪裡。
女人呵的一聲,突然坐起來,座椅和方向盤夾得太緊,女人坐到一半,痛得咳嗽了幾聲,噴出來的都是血沫,濺到車窗上,緩緩滑下。我看呆了。
那女人慢慢扭過頭來,動了動肩膀,卻抽不出手來,說:\"救——救——\"雙眼一翻又暈了過去。
額頭上的血流下來,粘著亂髮,染紅了她整張臉。
我愣了一下,是那個悍婦!就是到酒店來抓姦的那個悍婦,把我一頓好揍,這麼巧?
我四下找了找,拿了石頭,砸開玻璃,撞擊後,玻璃已經碎掉大半,我只用把邊角的凸起砸掉,伸進去,抱住女人的身子,往外扯,只拉了一下,悍婦哼了幾聲,就沒了聲響,只有微弱的鼻息響起。
該死!座椅夾得太緊,安全帶又繫著,根本就拉不動。
不過還好有安全帶,否則光剛才那一下,整個人就要砸穿玻璃飛出去,以那悍婦的重量這點還是有可能的。
我繞到一邊,砸了副駕駛的車窗,爬進去,解開安全帶,這回總算是可以拉動了。不過悍婦的雙腿夾在下面,拉不動。
我使出全身力氣,掙得眼睛都花了,心跳得都快蹦出嗓子眼,悍婦微微睜開眼,又暈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