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木凳口呆(1 / 1)
杜銘在昏迷中抽了抽,可是他的手腳都被泥土箍住,根本移動不了分毫。
蔡紫冠看他搖頭晃腦的樣子來氣,順手又給了他一記爆栗子。
“這……這到底是怎麼了呀?”老闆娘小心翼翼地問。
蔡紫冠回過頭,有點頭疼地看看那些因為他上天入地而目瞪口呆的旁人。
“其實我是靈珠菩薩轉世,”謊話張嘴就來,蔡紫冠掏出鎮定珠,亮給所有人看,“在人間降妖除魔——你們信不信?”
“呼啦”一聲,所有人都給他跪下了。
小弎子打好一盆清水,蔡紫冠哼著小曲,旁若無人地捲起袖子。食客們遠遠地看著他,眼神裡一半是敬若神明,一半是虎視眈眈。
老闆娘拿了一盒皂角,一條毛巾,在旁邊給他遞著。
“多謝多謝,能讓這麼漂亮的老闆娘伺候,我得是幾輩子修來的福啊?”
老闆娘飛快地笑了一下,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
蔡紫冠暗暗叫苦。一邊洗臉,一邊想著一會怎麼在被這些人求著“菩薩保佑”之前,腳底抹油,溜之大吉。
“蓬!”
身後忽然傳來一聲異響,殺氣逼人,已有一道金風侵體而來。
蔡紫冠不及細想,已經往旁邊一閃,“唰”的一聲,有什麼東西以毫釐之差,從他耳畔飛掠而過。
“啊!”他身旁的老闆娘,發出一聲慘叫。
蔡紫冠把臉一抹,回頭一看,不由大吃一驚——
杜銘居然破土而出了!
他剛才將杜銘拉入地下,泥土沒頸,一般人根本無法掙脫。再加上這店裡的地面,又都是加倍夯,灌過米湯的,自然越發堅固。
杜銘這麼完整地嵌入地下,身邊連條縫都沒有,就是力大無窮的神力之人,也不該再有什麼作為。可這時蔡紫冠眼中,卻只見杜銘周身青氣縈繞,居然直挺挺地就從從地下升起來了。
杜銘手上被寫了金湯固步的“牢”字,這是蔡紫冠看得見的。可是杜銘的身體裡還聚集著柳氏的十幾條魂精,這些卻是蔡紫冠看不到的。
他被蔡紫冠打昏之後,那些魂精少了杜銘本身魂魄的壓制,自然更加覺醒開來。
柳氏墓中的近千肉身同時崩潰,無數的魂精一齊衝出來,尋找新的宿主。當時二十來個盜墓的將士,都受到了侵擾。
人的體力有好壞,魂魄自然也有強弱,杜銘為人決絕,意志力過人,能上他身的遊魂,雖然都挺老了,卻全都是魂中的強者,等到被雪飛鴻強化後,更是非同小可。
“媽的,孔雀開屏嗎?!”
十三道青色的魂精向四面八方張開,紛紛攀住房梁、屋柱、桌腳、窗臺,一起發力,繃得緊緊的,把杜銘拔蘿蔔一樣從地下拽出來。
地面龜裂,杜銘從“蘿蔔坑”裡緩緩升起,稍一甦醒,便一刀飛擲蔡紫冠。
蔡紫冠幸運躲過。那脫手的一刀,便毫不留情地刺進了老闆娘的心口。那小婦人正在蔡紫冠身旁伺候,被這當胸一刀刺了個透心涼,“啊”的一聲撞在酒櫃上,慢慢坐倒了。
——情形不對!
蔡紫冠的腳尖在地上一捻,整個人沉入地下。來到杜銘腳下一拉,杜銘的半截身子又陷下地來。
可是才拉低五尺,蔡紫冠卻猛然覺得手腕一涼。定睛一看,卻是一隻魂精的青色怪手,正攀上他的手腕。
魂精不是實體,泥土擋不住它們,可它們卻能依照自己的意願,發揮力量。
蔡紫冠渾身發毛,猛地向後一縮,又從地裡跳出來。
只見杜銘齊胸陷入地下,兩手亂刨,背後的十三道青影張牙舞爪。
蔡紫冠不敢再耽擱,回頭來看老闆娘——在幾個夥計的包圍下,已經是出氣多,入氣少了。
“怎麼會變成這樣!”蔡紫冠氣急敗壞。他在老闆娘身旁蹲下,掏出鎮定珠,左手握住刀把,右手將鎮定珠摁在傷口處。
左手一拔,右手一抹,在斷嶽刀脫離傷口的一剎那,他將鎮定珠填進老闆娘的傷口。
說也奇怪,刀一離體,本來應該有一道血箭噴出,可是鎮定珠一填進去,血流登時止住了。
“不要死啊!”蔡紫冠狠狠地地抹了抹手上的血,腦袋轟轟作響,絕望和悔恨,狠狠絞動著他的心,“無論如何,不要死啊!”
“鎮定珠……鎮定珠!”後邊的杜銘被青魂牽引,居然再度將地面撐裂,又爬了出來。
“你們快逃!”
蔡紫冠將老闆娘打橫抱起:“老闆娘過兩天我給你們送回來!”
他腳下一頓,便帶著她沉入地下。
夥計們正面面相覷。“轟”的一聲大響,那邊的杜銘已經徹底將身子拔出,單手一招,一道魂精被拉成細細長長的一條,繞上蔡紫冠扔下的斷嶽刀,往回一帶。杜銘操刀在手,十足凶神惡煞。
“菩薩”已經不見了,一眾凡人哪裡還敢多事?紛紛哭喊著逃走了。
“鎮定珠……”
杜銘呼呼喘氣,一雙赤紅的眼望著蔡紫冠消失的方向。他眼睛已經看不見任何東西,但體內的柳氏魂精,卻清清楚楚地感應到蔡紫冠在地下的轉折沉浮。
蔡紫冠在地下疾行。他的土遁法一日一夜可行七百里,抵得上一般的良駒,可是這時候抱了個人,就只剩下四百里不到的速度。外面杜銘的速度卻可達扒玖百里,實在比他快太多了!
幸好,杜銘不能深入到地下。雖然偶爾一兩條青色的魂精可以穿透泥土來拉蔡紫冠的手腳,但是終究離得太遠太遠,力量不足。因此,兩個人一個逃不掉,一個追不著,便這樣一上一下開始了一場耐力賽。
地面上的人只看到一個發了瘋的軍官持刀狂奔,卻不知地下還有個汙衣的少年抱著個風致的老闆娘,正揮汗如雨地亡命。
這一跑就是半日,到了半夜時分,三個人終於來到墮雲峰、百花谷。
月光下,這山谷四面環山,只留一個缺口,周圍山坡坡勢舒緩,彷彿融化了一般,從高處綿綿淌下,拱衛著一排茅屋,靜謐得彷彿是神仙的居處。
“鎮定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