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不耐煩(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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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她這就不是讓你盜墓!”杜銘猛地反應過來,“她這是讓你去找人啊!”

“是盜墓。”蔡紫冠惡狠狠地說,“她一口咬定說,這就是‘盜墓’——難道盜墓不需要搜尋墓穴的位置麼?”

“可他要是死在野地裡,又哪兒來的墓?”

“聰明啊聰明!”蔡紫冠氣急敗壞,“但沒準那死男人即使被狼叼狗啃,也還留下了一兩根骨頭,而但凡埋骨之所,即是墳墓!”

葉天師表情古怪地看著他,杜銘則笑得都要從樹床上掉下來了。

“這趟買賣,難找、憋氣、沒油水,我可虧大了!”

“所以要怎樣?”葉天師問,“要我去跟喬娘推了麼?”

蔡紫冠愣了一下,卻搖了搖頭。

“不……不用。”他嘆了口氣,“你知道我一向都是不會拒絕女人的。就是跟你說一聲罷了——明天我就和她出谷。”

“都怪我多嘴啊。”葉天師痛心疾首,“你路上小心,馬到成功!”

他的祝福來得可真快。

蔡紫冠狐疑地看著他:“為什麼我覺得,你在心裡偷著笑呢?”

“沒有,沒有啊!”老頭無辜地猛眨眼睛,“我就是覺得助人為快樂之本,你心地善良,我老懷甚暢。”

“我也去。”杜銘忽然插嘴。

蔡紫冠好不容易才忽略他,這回又不得不轉過頭來。

“又關你什麼事了?”

“你這小賊鬼鬼祟祟的,沒準就讓你給跑了。”杜銘冷笑著說,“在咱倆的這筆賬沒算清之前,我會一直跟著你。”

“我跟你有什麼賬可算啊到底……”

“哦,對了,還有狗。”葉天師突然招了招手。

地上的青草忽然起了一陣漣漪。草莖屈伸,形成一道道淺淺的草浪,將端坐不動的黑狗,平平穩穩地送到了葉天師手底下。

葉天師摸了摸黑狗的頭頂。

黑狗吃得好,一身毛皮油光水滑。它被葉天師伺候慣了,一被按摸,馬上舒服得閉上眼睛,看來下一步馬上就要翻倒在地,肚皮朝天了。

葉天師趕緊不輕不重地踢了它一腳,把它踢向蔡紫冠。

“這懶東西跟了我兩年,我把我知道的各種法術都灌到它身上,想把它煉成個神獸什麼的,結果這寶貝兒是個無底洞,吃了跟沒吃一樣,煉了兩年,還是土狗一隻。乾脆你這次帶它出去,好好磨練磨練。”

太平吃他一腳,“嗚呃”半聲,夾著尾巴踱到蔡紫冠的腳旁,轉個圈臥下,怪委屈地回望著葉天師。

“你好好照顧它。”葉天師說,“我不在,它就是你的狗了,雖然笨點、懶點、慫點,但畢竟也養了那麼久。”

“……你把它說得這麼差,不怕我把它燉了麼?”

“你自己也保重。別太冒險,外面臥虎藏龍,凡事要給別人留餘地……”

“你的酒還沒醒呢吧?”蔡紫冠斜著眼睛看他,“我又不是第一天闖蕩,你還當我是小孩?”

他伸了個懶腰,果然已經是個長身玉立的少年了。

“老頭兒乖,這趟從外邊回來,我給你帶糖吃。”

於是,一支奇怪的隊伍,就這樣組成了。

蔡紫冠,英俊瀟灑宛如世家公子的少年盜墓賊,帶著一個哭哭啼啼手無縛雞之力的女人、一個疑神疑鬼咋咋呼呼的軍官、一條茫然無知好吃懶做的黑狗,堂皇踏上了這一次的冒險之旅。

五年前,喬孃的丈夫從布州去卻州收賬。

他家原先是做藥材生意的,本小利薄,週轉又長,總是被人賒賬,因此每年的端午前後,都會派人出去催討。

去卻州的這條線,沿途要經過韓家集、良鄉、郎山、白馬坡、豐城、五原、赤龍谷、沙城,大大小小一十七家藥材鋪。五年前,喬孃的丈夫親自負責,原本兩個月就應該往返了,可是這一走,卻居然走了五年。

蔡紫冠一行從喬孃的家開始,重走這條路。一路走一路查訪,過了郎山——也即是墮雲峰所在的山脈——就進入卻州地界。

天下九州,“卻”佔東南,與布州雖只一山之隔,但氣候迥異,可熱得多了。

太陽從頭頂上直射下來。豐城時一座灰撲撲的城市,土黃色的城牆,雖然高大,但坐落在藍得又深又遠的青天之下,卻小得像是娃娃的玩具。城裡是光禿禿的街道,和一排一排門窗洞開的房子。空氣灰濛濛的,浮著細細的灰塵。

正午時分,路上幾乎沒人走動,巨大的房舍陰影下,孩子和牲口都擠在一起乘涼。

“這才不到五月的天氣,怎麼就熱成這樣了?”

蔡紫冠的紙扇幾乎搖成了一團虛影。太平蔫頭耷腦,舌頭吐出老長。喬娘一手打著傘,一手握著手絹,也在擦汗。

“熱嗎?熱嗎?不熱呀,老子挺涼快呀!”杜銘興致勃勃地在太陽底下連蹦帶跳。他身上的鎮定珠發揮作用,早就令他無分寒暑了。

“豐城也算是卻州數得著的繁華所在,怎麼只是這麼個光景?百聞不如一見啊——”蔡紫冠一邊感嘆,一隻手輕快地一揚,卻幫喬娘把一綹散開的頭髮,理到了耳後。

他的動作自然得沒有一絲徵兆,喬娘來不及閃躲,只能羞紅了臉。

“累麼?歇歇麼?”

“不了……蔡公子,你不用顧慮我,我只想盡快知道我丈夫的下落。”

按照她的記憶,豐城之中曾與她夫家有過生意往來的藥鋪名叫“有春堂”。可是他們一路打聽過去,“有春堂”卻已經倒閉了三四年了。

那原來的東家朱少英,倒還在城東住著。

“有人嗎?”

蔡紫冠拍打著青漆斑駁的木門,喬娘滿臉忐忑,而杜銘卻是一臉的不耐煩。

這城市雖然凋敝,卻也五臟俱全。西貴東賤,階級分明。他們來東城的苦水鋪,最窮賤的地方。滿地都是風乾的矢溲,空氣中瀰漫著一股連風都吹不走的騷臭味。被熱氣一蒸,直蟄人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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