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生計(1 / 1)
蔡紫冠再也不敢停留,一邊擺手,一邊拉著喬娘退走:“對不住,對不住!朱老闆,告辭!告辭!”
朱大嫂已癱倒在地,哭著摔出那錠金子:“我不要了!沒有活路了……明天胡二哥就要來收房租!我們沒有活路了!”
那哭聲雖然不十分響亮,但卻像是響在每個人的心裡。蔡紫冠和喬娘被那哭聲直“轟”出門來,杜銘和太平一左一右,在路邊等著。
朱少英卻拿著那錠金子追了出來。
“朱大哥,你這是何苦?”到了這一步,蔡紫冠也有點生氣,“何必為了一點小錢,弄得雞飛狗跳?錢是我的,我樂意給大嫂,你過去能捨針舍藥,為善一方,現在為什麼我就不能幫你一把?”
“因為你拿出這錠金子的時候,還並不知道我的為人。你這錠金子,甚至不是施捨,而根本是在羞辱我的妻子。”
朱少英的目中一片蕭索。蔡紫冠忽然發現,就在這一盞茶的工夫裡,這個人的眼神,像是老了幾十歲。
好像一直以來,強撐著他的什麼東西,已經徹底坍塌了。
“何必呢?我現在不是知道了麼?”
“我不願騙自己。”朱少英說,“我一直教小柱,做人要有骨氣,不受嗟來之食,不受不義之財……”
“那你家的生計怎麼辦?”
“總有辦法的。”朱少英疲憊地笑了笑,“只是想要掙錢的話,並不難的。”
他把金子塞回到蔡紫冠的手裡:“我只是不知道,為什麼這個世道,真的是好人沒好報。”
他嘆息一聲,轉身回家,背影微微佝僂,倒像是個中年人了。
晚飯後,蔡紫冠一行找了家客棧住下來。
明明這城市已近垂死,但是客棧的生意居然很好,原想要三間房的,卻只剩了兩間。
於是只好喬娘自己一間,蔡紫冠帶著太平,和杜銘一間。
蔡紫冠始終沉著個臉,杜銘往床上一躺,“嘿嘿”冷笑。
“我知道你看見老子就來氣,誰讓老子沒長小婦女那張臉呢——可你想和人家勾勾搭搭,也得人家樂意呀!”
蔡紫冠拍了拍太平的腦袋:“乖,好狗不亂叫。”
“要說你也真奇怪,那小婦女雖然長得漂亮,可比你大著好幾歲,也不知道你一天到晚都惦記她些什麼。”杜銘得意洋洋,“要真論起來,她的年紀配老子倒剛合適,啥時候來了興致,老子直接推倒了完事!”
蔡紫冠抬著太平的前腿,往它誇夏看了看:“對了,你到底是公的還是母的?”
黑狗兩腿站著,隱私示人,左顧右盼之際,頗為難為情地舔了舔鼻子。
忽然有人敲門,開門一看,卻是客棧的掌櫃。
那胖子閃身進來,鬼鬼祟祟地又朝門外看看,這才關上了門。
“掌櫃的,你要是想謀財害命的話,”蔡紫冠道,“這會兒動手還早了點。”
“哪裡的話來,哪裡的話來。”掌櫃的賠著笑,“我是來給二位看一點好東西的。”
他珍而重之地從懷裡掏出個綢子包,在桌子上開啟。屋子的光線,登時一亮:
——布包裡面有兩支珠簪、一塊玉牌、一串赤金項鍊,以及一枚綠得發潤的佛墜,燭光下,都是熠熠生輝。
“一點祖傳的小玩意兒,不知道二位公子有沒有興趣?”
客棧的老闆居然賣上了古董?蔡紫冠不由好奇,拈起一根珠簪來看了看。
只見制式古舊、明珠微黃,果然是很有年頭了。
蔡紫冠在簪頭上捻了捻,在燈光下看了看指肚上的鏽痕,忽然笑了:“掌櫃的,你這祖傳的玩意兒,可是剛出土沒兩天啊。”
掌櫃的臉色微微一變。
“公子好眼力,這件寶貝真是前兩天才從我家後院裡挖出來的。”
“這些東西上的土質,一個和一個不同,根本不是從一個坑裡挖出來的。”蔡紫冠一件件地拿起那些珠寶,“你們家後院竟然有那麼大?”
“怎麼個意思?怎麼個意思?”杜銘聽不懂兩人說的話,卻能聽出其中針鋒相對的火藥味,一下子興奮起來。
“這些,”蔡紫冠用珠簪敲了敲玉牌,“都是盜墓得來的陪葬!”
“哦!”杜銘半是厭惡半是好奇地抓起那根金鍊子,“都是些死人的東西?”
他突然笑起來:“盜墓的居然賣到了你的頭上,這算魯班門前弄大斧不?”
蔡紫冠“哼”了一聲,不理他。
“原來公子也是行家。”掌櫃的謊話撐不下去,反而放鬆下來,“也怪我太輕信那小鬼的情報,這才貽笑大方了。”
“小鬼?”
“老朱家的臭小子。”掌櫃的毫不隱瞞,“他下午時過來說,你們一行人傻錢多,挺好騙。”
蔡紫冠這才明白,原來一切根源,皆在下午的那錠金子。
杜銘啐了一口:“我就說那小子一直眼放賊光,死死盯著你呢!原來是在打量冤大頭!”
“他沒事吧?”蔡紫冠問,“那孩子下午從自己家跑出來時,還哭著鼻子呢。”
“那小鬼能有什麼事?精著呢!我要是能把東西賣給你們,還得給他抽成。”掌櫃的指指珠寶,“這麼說,這些小玩意兒,是不入蔡公子法眼了?”
“也不盡然。”蔡紫冠揚了揚手裡的簪子,“這一支的成色還不錯。多少錢?”
“五十兩……五兩銀子。”
“實在。”蔡紫冠微微一笑,付了錢。
掌櫃的垂頭喪氣,收拾綢包。
蔡紫冠將珠簪別在腰間,忽道:“你這麼明目張膽地銷贓,不怕走漏了風聲,官府拿你?”
“官府‘拿’我容易,卻拿這豐城怎麼辦?”掌櫃的嘆了口氣,“五六年沒下過一場透雨,十井九涸,去年和前年都是顆粒無收。田裡沒有收成,老百姓早沒活路了。外面運來的糧食貴得發瘋,盜墓掘寶,總算還讓咱們這些老百姓,能有一口飯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