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堅實(1 / 1)
他憋住一口氣,將自己的力量源源不絕地催逼出來,飛快向下鑽的同時,讓自己的雙手始終緊貼在殭屍的腳底上。
剛才他仔細觀察,已經發現這殭屍的周身上唯一不“吃”東西的地方——就是他必須站在地面上的腳底。
現在他利用土遁術和重力把殭屍扯到地下,稍快一點,手就可能離開殭屍,令法術失效;稍慢一點,手又可能會被殭屍捉到,從而被瞬間“吃掉”。
這樣的戰鬥,需要的不僅是高明的法術,更需要莫大的勇氣,和一顆堅毅的心!
越來越深的黑暗和越來越堅實的泥土在他的耳旁掠過,蔡紫冠與殭屍穩定地保持著距離,一口氣直沉到地底十幾丈深。
此時的他已經感到兩耳轟鳴,幾乎要喘不上氣來——已經到了極限!
猛地,他飛快甩開雙手,向旁邊斜著躥出去,在土裡歇了兩回,才慢慢浮上地面。
地面上其餘的盜墓賊看他年紀輕輕,卻有本事把殭屍憑空陷住,不由都對他刮目相看,許多人都上來與他結識。
“那怪物只是暫時被我困住了。”蔡紫冠筋疲力盡,“大家還是離遠些才好。”
只見那殭屍雖然沉入了地下,可它剛才妖力所及,地面上竟然被硬生生“吃”出來一個直徑五尺的巨大黑井!
蔡紫冠坐在客棧門口的上馬石上,偶爾和前來拜會的同行打個招呼。
他這時頭痛欲裂,煩躁欲嘔,過度催用土遁術的後遺症,竟比他預料的還要嚴重一些。
現在想來,那殭屍頭上還釘著一根白龍釘,法力必然受損。不然的話,剛才的突襲,當真是生死難料。
“小柱!小柱!”客棧裡忽然傳來一個男子的呼喚,朱少英拖著一個漢子,慌慌張張地從大堂裡跑了出來。
“蘭三叔!”小柱本來正蹲在蔡紫冠身旁。聽見呼喊,朝那邊那一眼,立刻歡喜地向那漢子揮起手來。
那一臉不耐的漢子自然正是蘭老三。羊坑屍變後,他帶著幾個夥計逃回客棧,驚魂未定,居然就被朱少英找上門來。聽說他們逃跑時甩下了小柱,朱少英登時翻臉,拖著他去找人。
“你看你看!”他們一出門,就正好看見小柱蹲在蔡紫冠身邊。蘭老三甩開朱少英的糾纏,“我就說小柱沒事!”
“小柱!”朱少英顧不上理他,一把抱住兒子,“他們說你沒跑回來,嚇死我了!”
“我沒事!”小柱不耐煩地推開父親,“我沒事!我不用你管!”
“這位就是蘭三哥?”蔡紫冠冷冷地看著蘭老三,“我聽說你帶小柱去盜墓,怎麼就把孩子自己扔在後面了?”
“小柱不是沒事麼?”那蘭老三“嘿嘿”地笑,“沒事就好。”
“你又怎麼在這?”那邊,小柱問朱少英。
“我……”朱少英含糊道,“我來掙點錢……”
“小柱,這回你們家可有好日子過了!”蘭老三興高采烈地說,“你爹終於想通了!”
蔡紫冠吃了一驚,轉臉來看朱少英。
“我……”朱少英簡直無地自容,“我……在這客棧之中,幫人鑑寶而已。生計所迫,蔡公子不要見笑!”
“原來如此。”蔡紫冠嘆了口氣,“有什麼可笑的,朱先生能屈能伸,是真正的大丈夫。”
朱少英的臉色變了變,終於沒有說話。
他本來就是大戶出身,學識淵博,對風水、墓葬、文物,都有心得。豐城中蘭老三這些本地的盜墓賊,早就都盼著他能下水,給大家出謀劃策。現在他雖然不曾盜墓,但鑑定的每一件古物、珠寶,都是盜墓所得,其實也已經是同流合汙了。
可是,這已經是他最後的“掙錢之道”了。對於他這樣肩不能擔,手不能提的讀書人而言,這也許就是最後的活路了。
就在這時,杜銘的破鑼嗓子響了起來。
“夜香來了,夜香來了!”
叫喊聲中,這大漢帶了兩輛獨輪車及一陣新鮮的臭氣,分開一眾閒雜人等,氣急敗壞地出現在蔡紫冠面前。
“好臭,好臭!”小柱掩著鼻子,遠遠地躲了出去。
“嫌臭滾一邊去!”杜銘更沒好氣,“蔡小賊,你讓我要了這些夜香來,到底要幹些什麼!我一路上都快讓它們臭死了!”
“殭屍在此。”蔡紫冠指了指那個深深的黑井,“把夜香全都倒進去。”
“你想臭死殭屍?”杜銘大喜,可是稍微回憶一下,又覺無用,“可那傢伙好像根本沒鼻子啊。”
“一切法術,都最怕穢物。”朱少英插口道,“若單以‘破解’法術而言,天下大概沒有比屎尿更好的法寶了。混元金斗一出,已是天下無敵。”
“不錯!”蔡紫冠微微一笑,“朱先生果然見識廣博。”
他的話,卻又像是在嘲諷朱少英似的。
朱少英笑容一僵,道:“雜學無用!貽笑大方了。”
“呼——”
那口深深的黑井裡,忽然傳出一聲令人毛骨悚然的嘆息。
彷彿整條長街都跟著這聲嘆息活了過來。無數道凌厲的氣流,忽然刺破地表,帶著低低的嘯聲,卷著細細的塵土,躥上半天。以那黑井為圓心,街道忽地向下塌去,然後眨眼之間,黑井周圍十餘丈的土地,全部“轟隆”一聲,陷了下去。
泥沙四濺,整排的房子直通通地倒進去。飛灰揚起,地面下竟然是一個巨大的空洞。砸進空洞地幾萬擔的泥沙,呼嘯著向下落去……然後消失在騰騰揚起的白灰裡。
周圍不絕塌下去的泥沙,將空洞硬生生地填成了一個漏斗……所有的一切,房屋、樹木、人群,都在這漏斗的內壁上向下流動,源源不絕地灌入錐形的底部。
而在那漏斗的最低點,白灰飛騰,磚石血肉毫無滯澀,不停地化為灰燼,消失不見。高大的殭屍慢慢現身,昂然而立。
它大張雙手,彷彿一隻吞食天地的巨怪,而漏斗就是它永遠不斷擴大的大嘴。
“媽的!這是咋回事!”杜銘大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