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翻白眼(1 / 1)
“不行!我還只望著將來用這畫給石頭娶媳婦呢!”
胡掌櫃頓時生起氣來,猛地一探身,一手抓住畫,一手推媳婦。
女人“啊”的一聲,向後摔倒,額角正好碰著桌角,發出“咔”的一聲脆響,已經是兩眼翻白。
胡掌櫃吃了一驚,俯夏身來一看。女人的太陽穴上鮮血汩汩,鼻下已沒了氣息。
石頭本來已經安靜下來,瞪著眼看爹媽吵架,忽然看到這樣的變化,雖然不清楚是怎麼回事,但也知道出了大事,撇開嘴又哭起來。
胡掌櫃心煩意亂,掐一下媳婦的人中,又安撫一會兒子,弄得手忙腳亂。
正在慌張間,突然門外響起了密集的敲門聲。
“誰?”胡掌櫃嚇了一跳。
一個陰森森的聲音:“夥計……是我……”
胡掌櫃盤下店子已經四五年了,哪裡還有人叫他夥計。他腦子裡一轉個兒,想起一個人來,頓時嚇得腿都軟了,扶著桌子才沒坐倒:“你……你是誰!”
只見緊閉的房門處,從門縫裡倏地濟進一個人。
那人是青色的,面目模糊,兩腳輕飄飄,不沾地,透過他的身體,還能看見他背後房門上的門閂。
“鬼……鬼啊!”
胡掌櫃一屁股坐在地上:“你……你……這麼多年我沒少了你的香火……你……你饒了我吧……你還來幹什麼呀?”
“你……幹什麼……要殺她……”
“不是我要殺她……”胡掌櫃看著地上妻子的屍體,涕淚縱橫,“是她自己摔倒的!是她自己!”
“不是她……是我的妻子……喬娘……”
胡掌櫃一愣,然後猛地跪起來,拼命磕著頭。
“砰”、“砰”、“砰”……
是真正的響頭,沒幾下,額角難道就出了血。
“這不能怪我呀!是她找上門來了!”胡掌櫃哭著說,“我害怕呀……我也沒殺她!是孫虎上次說起,山上的火龍最愛吃生雞蛋……我只是試一試而已!”
“試一試?”那青影的聲音突然變了,不再飄,而是好像打雷一般,“媽的,你怎麼不去試!”
“咣”的一聲,房門被一腳踢開了,蔡紫冠幾人魚貫走進來。
杜銘收了手指上的一道柳氏魂精,大罵:“老子差點被你害死!”
“我一聽說呷火蛇喜歡吃生雞蛋,便開始懷疑你堅持給我們帶雞蛋的用意。”蔡紫冠冷笑道,“到後來又知道你有一幅能夠早晚三變的奇畫,就更覺得蹊蹺了——那種畫是云溪城的特產,用‘重光紙’畫成,其實不值什麼錢。”
不值得什麼錢的畫,卻被當做傳家寶收著,顯然是胡掌櫃並不知道那畫的來歷。
於是四人連夜趕回路邊的茶寮,杜銘放出一道魂精一詐,果然胡掌櫃做賊心虛,自己招了。
五年前,喬孃的丈夫確實曾經路過了此地,可不是一次,而是兩次。胡掌櫃將菜倒在他身上時,是他第二次路過:
——這次他已收完了所有的賬,正往家趕路,在擦拭身上的菜汁時,他將放錢的褡褳解下,裡邊的銀子便露了白。
胡掌櫃當時苦無出頭之日,竟然見財起意,等到喬孃的丈夫離店之後,暗中跟蹤,在荒郊野地將他殺害,謀了他的銀錢和畫。至於屍骨,就埋在了離此二里,赤龍谷的界碑後。
“嗨,你這個畜牲!”孫虎大叫,“枉俺這麼多年來一直把你當作朋友!”
喬孃的臉色蒼白如紙。她只道丈夫是死於蛇吻,想不到峰迴路轉,呷火蛇雖毒,竟還毒不過人心。
“你這千刀萬剮的狗賊!”突然之間,恨意填充了她的心。喬娘猛地從杜銘的腰間拔出斷嶽刀,向胡掌櫃衝去。
“哎呀,喬大嫂不要啊……”杜銘唯恐天下不亂,隨便叫了一聲,以示自己阻攔失敗。
喬娘揮刀撲了過去,可是她一個婦道人家能有什麼力氣?再加上這麼多天來心力交瘁,今天又頻受打擊,別說砍人,連奔過去都步履踉蹌。
胡掌櫃本就是個心狠手辣的亡命徒,這時看著便宜,猛地挺身站起,左手攔住喬孃的細腰,右手已經抓住了喬娘持刀的手腕,用力一擰,反而把刀架上了喬孃的脖子。
“喬娘小心!”杜銘故意不作為,蔡紫冠可早就打醒了精神。
他原先本來是要攔著喬娘殺人,這時見喬娘失手,連忙順勢變招,挺矛一刺。
赤火金風矛緊貼著喬娘修長的玉頸滑過,筆直地點向了胡掌櫃的肩膀。
“你給我放……”他想要讓胡掌櫃“放手”,可是話卻沒能說完。
因為“呼”的一聲,那蛇矛的矛尖上突然噴出一道烈火旋風,就貼著喬孃的後背,以接觸到停在胡掌櫃肩上的那一點槍尖為中心,猛地刮開。
火光猛地照得每個人的眼前一片光明!
火止風歇,喬娘毫髮無損,胡掌櫃卻只剩下小半邊身子。他身後的屋牆上,多出一個口徑五尺,邊緣焦黑的破洞。
“蔡小賊姓蔡的,”杜銘吞了口口水,“好本事。”
蔡紫冠目瞪口呆。
這赤火金風的蛇矛,威力竟是這般霸道!
石頭眼睜睜地看著那火焰把他爹燒焦,嚇得連哭都哭不出來了,直愣愣地站著。
孫虎見他可憐,走過來將他抱起來:“石頭……”也不知道還能說什麼,只能用力抱著這孩子。
喬娘怔了片刻,忽然說:“我要去尋他的屍骨。”說完沒頭蒼蠅似的撞出門去。
孫虎愣了一下,叫著:“我帶你去!”抱著孩子追了出去。
屋中一時便只剩了蔡紫冠和杜銘。
“走吧,還等什麼呢?”
蔡紫冠茫然地打量這屋子,想到只因胡掌櫃當初的貪婪,便害得兩個家家破人亡,不由感概萬千,目光落處,忽然看見桌子底下有一幅畫軸。
“這是什麼?”杜銘好奇道。
那正是胡掌櫃和他媳婦爭奪的“奇畫”,在石頭娘死後,就滾在角落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