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粉碎(1 / 1)
“我只是求他把你許配給我而已,因為我真的喜歡你。”風四眨了眨眼,“喜歡你,這和孩子的事沒有關係!”
“啪”的一聲,洪鈞子手中的茶杯摔得粉碎。
“你說什麼?”老人氣得鬍鬚抖動,“你娶你師妹?她和你的大師兄還有不到三個時辰就要成親了,你現在來跟我說這個?”
風四略低著頭,微微笑著。
他本就是個膽大妄為的人,師父大動肝火,於他而言,反倒有些得意。
“我就當是你傷得太重,現在跟我說胡話。馬上給我退下,那些瘋話,再也休提!”
他們現在是在洪鈞子的煉丹房裡。洪均子每天在這打坐練功,即便是在女兒大喜的䒤子裡,也不懈怠。
風四站在師父面前,低頭聽他發火,只當是春風過耳,片字不教入心。
“師父,我就是喜歡陰五。”
待到洪鈞子罵得口乾,風四這才又不緊不慢的開口,“您也知道的,我倆青梅竹馬,小時候一起練功,一起吃飯,一起挨您的戒尺。火二死了,輪也該輪到我!”
“什麼叫‘輪也該輪到你’?”洪鈞子勃然大怒,“你把你師妹當成了什麼!”
風四看著滿地的瓷杯碎片,挑了挑眉毛,嘆了口氣。
然後他撩起長袍,跪了下來。
“師父,你就當是成全弟子一回,好不好?你把陰五許配給我,您的大恩,弟子一輩子也不忘!”
瓷片尖銳,他的兩個膝蓋登時都洇出血來。
他這麼狠,連洪鈞子也不由皺了皺雙眉。這四弟子一向固執高傲,真要犟起來,實在夠他這當師父的頭疼一回。
“老四,你二師……狄烈那逆徒不爭氣,引火自芬。我本來以為光大廣來峰術法的重任,將來就是要由你來承擔。現在你這麼任性妄為,實在太令為師失望了。”
風四微微笑著,用力握緊的拳頭,指甲都摳到掌心的肉裡。他不恨師父拒絕他的提親,卻很在意師父評價他“任性妄為”。
——不,我是真心的啊!
一片赤誠,卻被人當做是玩笑,這對他這樣心高氣傲的人來說,才是最大的羞辱。
“師父,陰五絕不可能喜歡大師兄!”風四冷笑道,“她那麼愛玩,你也不怕那塊石頭悶死了她?更何況,他們倆歲數相差懸殊,大師兄什麼時候把她當過是女人?小妹、女兒而已,真要結合,哪會有幸福可言?”
洪鈞子微微一愣。這其中的難處,他怎麼會沒考慮過?
“陰五要嫁人,不過是為了沖淡火二之死的悲傷;大師兄肯娶她,只怕也不過是好心施捨。可是我不一樣啊,我喜歡陰五,我若真能娶她,自然是盡力去疼她愛她。也許是三年五年,也許是一二十年,但是我一定會讓陰五忘了火二,和我開開心心過䒤子,給你生一堆白白胖胖的小外孫……”
他兩眉立起,侃侃而談之際,聲音不由漸漸升高。
洪鈞子不由羞惱交迸。
風四恃才傲物,說話沒大沒小,過去沒少挨他這當師父的責罵。可是這一次,他卻沒有了管教徒弟的底氣:
陰五過去和火二走得太近,山上本來就已經有了些捕風捉影的傳言;而這次火二死了,她不哭不鬧,已是怪事,到後來山大提親的時候,她又毫不猶豫的一口答應下來,就更是大出常理之外。
——所以洪鈞子也是格外痛快的同意了這門親事。因為在他的心裡,有些不安的地方,他迫不及待地想要敷衍過去。
可是現在風四,卻不住地在這個問題上繞來繞去,終於又讓他煩躁起來了。
“老四!”洪鈞子猛地一拍桌子,止住了風四的話。
勉強平靜了一下,還是語重心長,“你對你師妹的這一番情意,為師自然明白。可是太晚了,她和你大師兄的喜訊,早已傳遍天下。如今儀式迫在眉睫,我哪還有臉忽然悔婚。”
他伸手去扶風四。風四身子一墜,卻重逾千鈞。
“師父呀!是您的面子重要呢,還是陰五的終身幸福重要呢?”
“這不是我的面子,”洪鈞子漸漸無法遏制怒氣,“這是整個廣來峰的面子!你大師兄宅心仁厚,你的五妹跟了他,總不會吃虧的!”
“師父,難道陰五嫁人,只要不吃虧……”
“你不必多說了,”洪鈞子大喝一聲,“木已成舟,我不會再讓它生出什麼枝節。你願意在這跪著也行,正好一會兒行禮之時,你也就不用來了。”
話說到這個份上,也確實不用再多說什麼了。
風四跪在丹房之中,有點沮喪。
他不料師父竟會如此頑固,也不料師父竟會談到一半就拂袖而去,更不料師父竟會在臨走之時將他一軍,讓他跪在這裡,追也不是,留也不是。
外面傳來風吹槐樹的沙沙聲響,窗格子裡透過的午後的陽光,斜斜的鋪在他的身前。風四抬起頭來,茫然的看著只剩了自己的這個房間。
丹房很大,寬七丈,深九丈,擺設卻極簡單:西頭一個丹爐,東頭一個蒲團,北牆上一個小小的書架,胡亂放著百十本書。
忽然間,風四的眼前,恍恍惚惚地出現了兩個抹著鼻涕、說笑玩鬧的孩子。
“風哥哥,‘影動術’的手印到底是怎麼結的呀?”
“笨不笨啊你,淨打擾我看書!”
“再教我一次嘛!”
“看好了,我就再做一遍!”
廣來峰神通六將,山大最長,年近三十,火二、林三次之,都是二十出頭;風四陰五再次,今年都是一十八歲,剩下一個雷六,歲數最小,還不到十五。
風四自小為洪鈞子收養,與陰五一起,三歲開蒙,五歲修煉,“青梅竹馬”這四個字,那是實打實不摻假的。風四的天賦百年難遇,學東西比陰五快得多。很多時候師父教陰五,陰五還沒學會,他在旁邊已經聽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