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嘆氣(1 / 1)
那時,陰五頭上梳著兩個小抓髻,學不會法術,還會急得哭出來。風四就只好一邊嘆氣,一邊安慰她,一邊給她示範幾遍幾十遍,直到她學會為止。
那時,這空曠的丹房,也曾經是他們的秘密樂園。
兩個小孩,膽大包天。洪鈞子不在時,他們便常常溜進這裡,說說話,吃些糖果瓜子。
風四給陰五講解過她該練的法術之後,陰五便一個人默默練功,而他就在那個凌亂蕪雜的破書架上,隨便翻些書看。
那些書,通常都是艱深古拙的,又沒有系統,支離破碎。若是平常有人讓風四看,風四十有八玖就隨手就扔了。
可是在這丹房裡,偷偷摸摸地讀書的時候,風四卻看得津津有味——也就在那些年裡,才打下了他神通六將中,術法最多、最雜的底子。
有時他們也什麼都不做,就靠在牆根,聽外面師兄、雜役們的嘈雜。
一牆之隔而已,外面不大的聲音都可以聽得清清楚楚。每到這時,他們不由生出些心驚肉跳的快意來。
風四清楚的記得,陰五小小的個子,烏黑的長髮梳成兩個小包子,雪白的臉蛋兒上,一雙眼睛笑得像是兩彎牙月。
風四頹然跪坐,胸腹間的一口氣逆頂上來,讓他一下子哽咽了。
陰五……陰五……
當回憶猛地溢滿他的身心時,他才忽然發現,原來一直以來,自己是真的喜歡著陰五的。
郎騎竹馬來,繞床弄青梅。同距長幹裡,兩小無嫌猜。
此前,這懵懂的感情,好像都被他對火二的崇拜給壓制住了。但剛才面對洪均子時,那張口閉口的“喜歡”,卻恰恰在無意間,道出了他的心聲。
忽然之間,風四對自己迎娶陰五這件事,有了全新的認識。
“絕不能陰五嫁給山大!”風四恨恨地對自己說,“她是你喜歡的人,你錯過他一次也就罷了,再來一次,你還是不是人啊!”
風四“騰”的一下站起來。兩膝上的刺傷劇痛,可是他已經不放在心上。
陰五的婚禮將循古例,在黃昏酉時一刻舉行。
那麼距離現在大概還有兩個時辰,他應該還有最後一試的機會。他還有時間準備,去爭取他和陰五的幸福。
現在難的,便是要準備一套怎樣的說辭,才能說服師父……
——或者不去說服他,而是去逼他同意?
——逼得師父必須停止五妹的婚禮,逼得師父必須同意自己與五妹的結合……
——首先,要先讓自己立於不敗之地!
他在屋中轉來轉去,兵行險著的一套話,慢慢在他心中成形。這套話應當足以令師父震駭,進而讓他動搖,並最終改變主意!
風四重又雀躍起來!當務之急,是要去洗臉梳頭,換了一身乾淨衣服。他的相貌風度,本就比山大要好上太多,師父道行雖高,難道還會不希望自己的女兒嫁個俊俏郎君麼?
他興致勃勃的拉開門,院中的長條石凳上,一條趴著的黑狗“倏”的抬起頭來。黑狗旁邊,正在以手給它梳毛的黑皮少年咧嘴一笑,露出兩枚尖尖的犬齒。
“四師兄,”黑皮少年看著狗說,“師父的命令,今天你哪都不許去。”
風四整個呆住了。
廣來峰雷六,雖然只有十五歲,但一身雷術已是無堅不摧。他是洪鈞子自戰亂之中撿回的孤兒,天生剽悍好鬥,平時師兄弟說笑都沒什麼,可是一到切磋之時,人人都怕了他的不死不休。
以實戰而論,神通六將中,他大概僅次於火二、風四。
“我要是非要出來呢?”
師父竟會軟禁自己,更令雷六監視,風四一想到這一點,就不由火氣上撞。
“別出這跨院。你出來透氣,我們不管。”
他不愛和人說話,倒是和狗親近,把他自己和那黑狗“震天雷”併成“我們”,一點也不覺得突兀。
風四受他相激,往前行了幾步,來到這一人一犬前。
“師父讓你盯著我?”
“是。”
“我要是非要離開這跨院,你會和我動手?”
“是。”
雷六其人,對洪鈞子的忠心,頗可當得上一個“愚”字。洪鈞子下令讓他做的事,便是九條牛也拉不回來。
如果說震天雷是雷六的狗的話,那麼雷六就是洪鈞子的狗。風四心中愈發惱怒,被他咄咄逼人的語氣一激,不由生起好鬥之意。
雷六那雙能隨時召來雷擊的手,正垂在膝上。
“你都不問問師父,為什麼要讓你來?”
“沒興趣。”
“我非得去見見師父不可。”風四冷笑,“你別攔路。”
“師父現在在書房。”雷六輕輕揉著黑狗的頸毛,直言不諱,“你把我打趴下,直接過去。”
風四深吸一口氣——這黑皮小子又楞又擰,想要好聲好氣的說服他,看來是別想指望了。
“在這個距離,我以烈風針攻你,一輪二十八枚,你躲得開幾枚?”
雷六微微一愣,旋即反應過來,這是風四出題,在以口談文鬥。
“你現在受了傷,動作不快。二十八枚烈風針,我總能躲開二十枚罷。”
“可是你既然選了躲閃,身形必出破綻。我用旋風刀追擊,三刀之中,必再有所中。”
“沒錯,可是這時我也已經能從不備之勢專為伺動之勢。躲閃之餘,可以稍稍反擊了。八記烈風針,一記旋風刀,不足以傷我多重,我用崩雷轟地,足可以拖慢你的速度,將其餘兩記旋風刀震開。”
“我以風花之術,亂你四通六識。”
“我以崩雷震地,穩固心神。”
“我以斷風之術,隔斷你的呼吸,耗你體力。”
“我以崩雷震地,震開氣障。”
“我以鑽風之術,廢你手足。”
“我以崩雷震地,藏身土石之下,你夠不著我。”
風四怒不可遏:“來來去去,你就只會這一招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