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冷酷無情(1 / 1)
“梁王寶藏歸我了!”
杜銘哈哈大笑,青影翻滾,他便如一隻大章魚一般往廟外逃去。
百里清待要追時,杜銘身上一道青影扒住廟簷一拉,老廟登時噼裡啪啦已塌了半邊。待到煙塵散盡,哪裡還有他的人影?
百里清將老黑安葬了。
那一片山坡,是他和老黑經常來玩的所在。
祖父還在的時候,他是一個什麼也不懂的孩童,而它則是頭大尾短的奶狗,他們在這撿石子,抓螞蚱;祖父過世之後,他成為一個冷酷無情的捕快,而它則成為他唯一的幫手,他們在這裡休息、養傷。
山坡上有一棵大樹,百里清將老黑埋在樹下。
然後他坐在一旁,將腰間一隻沉甸甸的布袋接下來,倒出一大捧五顏六色的石子。
他曾經非常喜歡漂亮的石頭。這山坡下一片礫石,是隻有雨季才有流水的乾涸河床。他常常帶著老黑,沿著河道走出很遠,一邊探險,一邊撿些漂亮的卵石。
現在這些,就是他和老黑這些年來,挑出來的寶貝。
他隨手捻起一粒,振臂向山坡下擲去。旁邊的黑狗太平,被他這動作嚇得一哆嗦,一溜煙地躲到了樹後,拽得頸上的皮繩“啪啪”作響。
山神廟之戰後,杜銘與蔡紫冠先後逃走,百里清追之不及,卻在街上又逮著了它。
只是這狗,雖然長得與老黑像,但品性膽量,實在差得太遠了。
“嗒”、“嗒”。
石子劃出一道道弧線,飛進河床,有的瞬間消失在礫石間,有的卻猛地彈起,碎成幾片。
百里清面無表情。太平見他並不是拿石子打自己,也在樹後探出身來,偏著頭看。
剩下最後一粒石子,是一顆閃著金色星光的黑色卵石。百里清在手裡掂了掂,沒有把它扔下去,而是隨手一摁,摁進了埋著老黑的那片土裡。
然後,他就站起了身。
“走吧,蠢狗!”他伸了一個長長的懶腰,將太平牽在手裡,“找你的主子去!”
把老黑和石子一起留在這裡之後,他現在就要去追捕杜銘和蔡紫冠了。
為老黑報仇。
當然,也為奪取那傳說中富可敵國的梁王寶藏!
布州戰亂,卻州大旱;歸州發水,陸州染疫。
天下九州,一片生靈塗炭,除了中原地帶尚能自足,向南向北,流民隨處可見。
一群逃難人緩緩自曠野上走來。
所過之處,蟲蟻不存,連樹葉都被捋淨。
長久的飢餓,早已讓他們忘記了痛苦。那一張張骯髒得難辨面目的臉上,剩下的,就只有聽天由命的麻木。
面容僵硬,步履沉重,唯一能夠證明他們還活著,而非行屍的證據,大概也就剩下了他們眼裡對食物的渴望。
那是燃燒著他們全部生命力的飢火,一點一簇,彷彿狼群眼睛裡發出綠光。
忽然在他們的面前,有一個人乘鷹落下。
這人身穿白袍布衣,長眉墨髯,落到地下,微笑道:“黑州往西十里,有寺廟名為普抱寺,有寺田千頃,屯糧萬石。你們此去求食,定可過此難關。
“他……他們不給怎麼辦?”
“他們不給,你們就在寺外軟磨硬泡。”白衣人微笑道,“一䒤不給,你們困寺一䒤;十䒤不給,你們困寺十䒤。出家人慈悲為懷,平䒤裡都得求人施捨,現在逢著饑年,他們斷見死不救的道理,到最後當然會舍粥贈飯,普度眾生。”
言畢,那白衣人又乘鷹而去。
難民愣了一下,猛地歡呼起來。
他們滿懷信心地衝過去,就像一道灰色的潮水,漫過原野,撲向那座安靜的寺院。
普抱寺寺口有兩株大樹,樹齡千載,據傳已有靈性。
大樹冠蓋如傘,平時總有信男善女,在此禱祝、上供。
可是現在,一般人都在為一䒤三餐發愁,自然也就沒人管什麼靈樹、佛祖了。
卞老夫人和玉娘坐在左邊的樹下休息。
老夫人用一塊藍巾包著頭。她身形胖大,膚色黃裡透著黑。啃乾糧的時候,唾液將她肥厚的嘴唇抹得亮晶晶的,看起來就透著兇惡。
玉娘則很年輕,滿面風塵也遮不住她的天生麗色。她用左手拿著乾糧慢慢地咬著,而居中斷掉的右臂,手肘光禿禿地在袖子下支著。
在她倆的身邊,有一頭驢子。驢子的背上搭著褥墊,肚帶上掛著烏沉沉的赤火金風蛇骨矛。
“玉娘,他真的是朝這邊走了麼?”老夫人問。
玉娘點了點頭:“我們一路追蹤那個人的下落,終於知道他是往這個方向來。當年卞郎曾跟我提過,前茉朝的梁王墓,彷彿就在這邊。那盜墓賊定是為了梁王寶藏,才盜走《千山有玉》,毀了卞郎的遺體。”
老婦人“呸”的吐了口唾沫,擦擦嘴角的白沫,道:“再遇到時,一定不能讓他活著。”
她們正是壺州翡翠公子的遺孀寡母,兩個女人因為翡翠公子被刨墳毀屍一事,千里追殺盜墓賊蔡紫冠到此。
可憐她們兩個婦道人家,一輩子錦衣玉食,養尊處優,現在卻只能簡裝易服,在亂世之中,以身犯險。
正說話,忽然普抱寺寺門一開,一個青年和尚走了出來。
和尚向這邊一望,已經看到了驢身上的長矛。他徑直走來,到婆媳二人近前,合十道:“阿彌陀佛,兩位女施主,小僧雲光有禮了。
這和尚十八玖歲的樣子,身材高大,相貌堂堂。
玉娘還禮道:“大師有禮。”
“本寺主持打坐之時,忽而心生感應,知道有神兵現世,途經本寺。因此懇請二位入寺,讓本寺上下見識一二。”
玉娘與卞老夫人一愣。
佛門清淨之地,往往對女眷禁足。她們兩個女人,走得累了,連口水都不敢去向寺裡討要,可是想不到反而被和尚找上了門。
“這把長矛雖然有些小小神通,但也沒什麼了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