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血咒(1 / 1)

加入書籤

杜銘輕捷地跳過一塊烏黑的山石,大步向前跑去。

他背插斷嶽刀,左手拎著一把鐵鍬,右手勾著一根紅線。

紅線的另一頭拴著一隻小小的玉馬,晶瑩剔透,約莫花生大小。玉馬浮在半空,揚首擺尾,四蹄翻飛,飄飄忽忽地往一個方向奔去。

杜銘兩眼放光。

這玉馬被人施了血咒的,會自動帶他到梁王墓去。

前茉朝的梁王田勝,傳到今天,已經是一個神話了。他是三朝元老,四十一歲封王,六十八歲壽終正寢。五十五歲的時候,茉朝遭遇政變,叛軍圍困京城,梁王率部勤王。鏖戰三年,終於蕩平各路反賊。

期間他百戰百勝,無人能敵。以至於一直有人說,如果有他在,本朝開國的武海皇帝絕不可能這麼順利的打下江山。

他是茉朝真正的擎天之柱。皇帝寵幸,百官擁戴,每年除了俸祿之外,皇封與各地私繳的奇珍異寶更是不計其數。

他死時,那些珍寶自然隨他入土。據說他臨死前曾有豪言道,一旦江山有變,他墓裡的陪葬之物都可支撐社稷十年不倒。

——那才是真正的敵國之富啊。

可惜他入葬後,梁王墓墓址即告湮沒。後來茉朝遭遇饑荒,引發反王十七星,本朝開國的武海皇帝於洪流之中起事,列身“天威星”,一舉奪下這萬里江山。

那可支撐十年社稷的財富,卻悄無聲息的深埋地下,並未起到分毫作用。

可是現在,它就要落在杜銘的手裡了。

杜銘信手一鍬,削斷一截枯樹。

這裡是一片焦黑的山頭,月色下隱約可見已經風化了的斷壁頹垣。玉馬在空中盤旋三道,一頭扎進地下。

杜銘心中歡喜,一鍬插好,將紅線系在一塊頑石尖角上,往手心裡吐了口唾沫,拾起鍬來,“喀嚓”、“喀嚓”的挖土。

他彷彿看見了地下金燦燦的寶藏,他彷彿聽見了成串的珍珠碰撞發出的脆響。

他卻沒有發現,在他的身後,慢慢的走來一個人。

月色下,這個人身材高大,穿著前朝的盔甲,盔明甲亮,卻在手裡拿了一把鏽跡斑駁的殘刀。

刀身已經腐蝕斷裂了,與他的盔甲形成鮮明的對比。

他一步一步地走到杜銘的身後,身上的甲冑雖然沉重,卻離奇的不發出一點聲音。

他來到杜銘的身後,手裡的鋼刀比劃了一下,像是瞄準,然後“矻哧”一聲,就整個搠進了杜銘的後心。

杜銘的身體猛地一彈,那把嵌在他身體裡的鏽刀“喀”的一聲斷了。

那個穿鎧甲的人向前逼了一步。

杜銘掙扎著回過頭來,那個人冷酷的看著他,“嚓”的一聲,又把刀鍔上五寸長的斷刀刺進他的肚子疼……

杜銘終於倒在地上,眼睛瞪得很大,茫然地盯著那根潛入地下的紅線。

“陽炳屯”。

夕陽下,路邊的界石上,清清楚楚地刻著三個字。黑狗太平低頭聞了聞,一轉身,往上邊撒了泡尿。

百里清叉腰站著,環顧四方。

他是一個瘦削的年輕人,水蛇腰,眉目懶散。只有當他眼珠轉動的時候,你會發現其中蘊涵的冷酷與精明。

他揹著一口朴刀,好像很茫然地看著遠方——黑乎乎、光禿禿的一座山,以及山下橫臥的一個小小的村子。

“真是這麼?”百里清踢了踢太平的尾巴,“走錯了路,找不著杜銘和蔡紫冠,非把你宰了吃了!”

他的狗被杜銘殺死,祖墳被蔡紫冠盜了,對這兩個人,自然是恨之入骨的。

黑狗的尾巴縮了縮,馬上又趾高氣揚地翹起來了。

“好!那就繼續走吧!”

一人一狗走進村子。不過幾十戶的小村落裡,雞鳴狗叫,倒是一片生機盎然。有幾個孩子在路邊玩石彈子,看見生人,都停下來看。

太平煞有介事地在地上東聞一下,西嗅一下,不一會兒,便帶著百里清來到一座大宅子門前。

說是大宅,其實也不過是較大的一個院落而已。

黑狗一屁股坐下,認定了蔡、杜二人就在裡邊。

“好,那我們就走著瞧!”

百里清沉吟一下,上前叫門。不一刻,便有一個老僕開了門。

“投宿嗎?”

“啊?”百里清一愣。

“進來吧。”

那老僕已經讓開了身。

百里清猶豫一下,帶著太平走了進來。

院子裡佈置清雅,西牆下正有一個身形胖大的中年人在修剪花圃,衣飾華美。見百里清進來,呵呵一笑,放下了花剪。

“這位兄弟,也是要投宿嗎?”

這一家上下,倒好像都巴不得人們在他們這住似的。

百里清稍一猶豫,微笑道:“不錯,正要打擾。”

“沒關係沒關係!”那中年人笑道,“忠叔,你不用管了,我正好帶這位兄弟到客房去。”

那老僕答應一聲,到院門後拾起笤帚,繼續掃地。

那中年人微笑道:“這位兄弟,請了。”

原來他便是這家的主人,姓鄒,乃是村裡的第一大戶。他慷慨好客,見百里清相貌不俗,更生親近之心,這時請自帶路,便將他帶到了二道院子的客房中。

客房裡已經住了有一個人了。

那人四十來歲,一身文士打扮,白麵長眉,頷下三綹墨髯,頗見風骨,床邊放了個書生塔,竹架子裡放著根根卷軸。

“這位是蘇先生,”鄒大戶道,“他雲遊至此,已在我們這住了兩天了。我這客房有限,你們就將就著擠一下。”

那蘇先生笑道:“鄒大戶真乃孟嘗之性,令人佩服。”

又對百里清道,“有緣與壯士相會,在下窮儒蘇尋,‘尋’字不敢與老蘇先生同字,乃是尋章摘句之‘尋’。”

百里清讀書少,聽不懂他說的什麼,只報了自己的名字。

“滄浪之水清兮,可以濯我纓;滄浪之水濁兮,可以濯我足。”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