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怪眼(1 / 1)
白堊色水泡上,彷彿一隻只怪眼,佈滿筋絡。一經裂開,裡邊暗青色的瘴氣,登時帶著濃濃的臭味,蒸騰而出。
“老……老身絕不受你威逼……老身寧願一死,也要清清白白……”
“沒那麼容易!”
勞大冷笑,“我的‘水鬼’,當然不會讓你死得那麼容易!”
“水……水鬼……”卞老夫人素信神鬼,不由害怕起來。
“啪!”
船舷上忽然扒上一隻手來,拉得小船一歪。
那是一直灰綠色的手,泡得浮腫,膨脹,指縫間纏著水藻,而長長的指甲裡,則滿是汙泥。
卞老夫人嚇得尖叫一聲。
那隻手扒在船舷上,稍一用力,“叭叭”兩聲輕響,已經掙破了幾處皮膚,從裂口處滋出一股股濃稠的黑水。
指甲翻開,指節處露出森森白骨。
卞老夫人嚇得叫都叫不出了,癱成一團,只顧瞪著眼睛。
“給我船上衣服!打扮起來!”
勞大咬牙切齒地說,“你要不想變得和它一樣,就乖乖地和我拜天地!入……入……算了,先拜天地!”
老太太看著那隻手,梯如篩糠,根本沒聽見他說話。
水底下有一個灰綠色的身梯慢慢浮了上來,“噔”的一聲,稀爛的、裹著幾絲布條的手肘掛上了船,一顆殘存著稀疏毛髮的溼漉漉的人頭,漸漸從船舷邊升起……
“轟!”
就在這時,不遠處的綠旗船上,忽然爆開了一團巨大的火光!
玉娘手握蛇矛。
她只有一隻手,又是個女人,力氣遠遠不夠將長矛刺出。因此只是將矛尾頂在船頭上,矛尖抬起,停在勞二的胸前。
“幹啥呢?”勞二笑嘻嘻地問,“你還真想和俺動手動腳啊?”
玉娘不說話,她用力握著矛杆,把身上的力氣,向蛇矛中源源不斷地注入。
勞二突然發現,這根比在他心口上的,包裹得嚴嚴實實的長杆子,開始冒出縷縷青煙。
長杆端頭上纏裹的布條,微微扭動,慢慢變了顏色。
隱隱地,在那焦化了的布料下,似乎有明亮的火線閃過。
勞二驟然感到了不安,他猛地一側身,“轟”的一聲,便剛好有一個臉盆大的火球,從那長杆的端頭上射出,以毫釐之差掃過他的胸前,遠遠地飛了出去。
赤火金風矛,憑空吐火,無堅不摧,正是蔡紫冠先前留給玉娘,讓她來殺自己的法寶。
灰蝶翻飛,一半是炸開了的赤火金風矛上的纏布,一半是勞二胸前燒焦了的紅花。
“撲通!”
勞二失去平衡,一頭栽下水去。
玉娘又驚又喜。得到這長矛後,雖然時常練習,但真的和人對戰,卻還是頭一次。她力氣不夠,每次放火,一開始都要醞釀好久,剛才唯恐被勞二識破。
“婆婆!”她攀在船舷上,拼命叫道,“我來救你!”
“譁”的一聲,卻有一個人,猛地從水下一躍而出,一把抓住了她的右袖。
水珠飛濺,飛瓊碎玉,勞二毫無人在岸上時的遲鈍,靈活得像是一條急速掠食的怪魚。
玉娘驚叫一聲,往回一縮。
“嘶!”
她的衣袖頓時裂成兩片,勞二不料會抓了個空,登時重新沉下水去。
一轉眼,他便又在不遠處浮上頭來。
“咋回事?”勞二氣急敗壞的,“你的手呢?”
率娘雖然將他打落下水,但他卻毫髮無傷。剛才那一抓,他原本是要抓玉孃的手腕,不料卻只抓著袖子,力氣全使偏了,才會脫手。
玉娘摔倒在船中,臉上還濺著幾粒水珠,右肘之下的袖子撕開了,露出了光禿禿的斷臂。
她臉色慘白,左手緊緊抓著蛇矛。
“你咋是個殘廢?”
勞二憤怒地叫起來,“你以後都幹不了活吧?飯也做不了!俺還以為撿了個便宜,結果是還是吃虧了!——生娃娃你還行不行?”
玉娘冷冷地看著他,忽然將長矛一順,矛尖向他。
“轟!”
一個火球,猛地向勞二射去。
——每次噴出第一團火之後,她再催出第二團、第三團,就快得多了。
勞二猛地往水下一沉,那火球斜斜地砸在河面上。
水火相激,“砰”的發出一聲大響。
瞬間蒸騰的水汽,化作一道白龍,直衝上天,滾燙的水珠如雨而下,一瞬間籠罩了方圓數十步的範圍。
勞大和卞老夫人被燙得哇哇叫。
勞二不住在不同的位置浮起,玉孃的蛇矛,卻追著他噴出火球,不知不覺,將他逼得離這綠旗船越來越遠了。
火光閃爍,河面上被炸開一道道水柱,水汽蒸騰,波浪起伏,如瀑落下的水珠,如同燃燒的火炭。
玉娘坐在船裡,將長矛搭在船舷上借力,她衣衫盡溼,白皙的面龐上一片冷靜。
“哥,哥!”
勞二在一片豪雨中悲憤交加,游到紅旗船下。
“說……說話!”
勞大蹲在船尾,被玉孃的氣勢震懾,不由也有點結巴。
“她……她……俺整不過她!”勞二委屈得不得了,“她都不讓俺上船呢!”
他在船舷上一扒,水淋淋地翻了上來。
卞老夫人縮在船頭,穿紅裙子正穿到一半,看見另一個船家也過來了,一下子停止了動作。
“還是個瘸爪,都不知道以後能不能生娃!”勞二悶悶不樂,看了看卞老太太,越發羨慕起哥哥來。
“還是你的好,雖然歲數大點,但至少是個全乎人兒!還聽話!”
“那是你本事不行!”
勞大有些得意,再看老太太,也頓覺可愛了許多,“大老爺們連個瘸爪的小娘們都拿不住,你還說啥?”
“你本事行,你幫俺降服她唄!”
勞大嚇了一跳,玉娘那根能夠噴火的長矛,威力驚人,他遠遠看見,就已經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