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震驚(1 / 1)
她這樣靜靜地望著遠方,簡直美得跟幅畫兒似的。
勞二一邊撐船,一邊吞了幾口口水,想到以後小䒤子,更是樂得嘴都合不攏了。
“大妹子!”
他鼓足勇氣,道,“俺叫勞二!你以後就叫俺二哥唄!”
玉娘被他從遐想中叫回來,愣了一下,垂首道:“我夫家姓卞。”
“俺不嫌棄!”
勞二歡樂地撐著船,“你長得這麼俊,俺吃點虧也沒啥!以後咱們好好過䒤子,你給俺多生兩個娃娃,就沒事了。”
玉娘吃了一驚,憤怒地抬起頭來。
“大膽!”她被突如其來的羞辱激得臉色一片雪白,“你這船家,無禮!”
“‘屋裡’?”勞二都有點害羞了,“有有有!咱家有三間草房,你和俺拜了天地,就去‘屋裡’洞房!”
“咯楞”一聲,玉娘執起了矛。
“你再胡說,我就殺了你!”
最初的震驚之後,取而代之的巨大的羞惱,玉孃的臉上恢復血色,泛起紅暈。
那包著布的,竹竿一樣的東西杵在勞二眼前,勞二也不由嚇了一跳。
“俺沒胡說啊!”
他撥開長矛,彎腰掀開艙底的蓋板,取出一件紅夾襖,一塊紅蓋頭,一串十字紅花。
“昨天吳半仙一說你們會來,俺和大哥就趕緊去買衣服。跑了一晌午,好不容易買來的呢!”
勞二認認真真地把十字紅花給自己掛上。
“衣服咱們只有一半……發落了俺爹,俺和大哥剩下的錢就只夠買一套的……俺爹臨死的時候,就想給俺們討個老婆,傳個香火。俺和大哥沒用,他死了都不放心……這回你們可來了,你們這一上船,爹死也瞑目了!”
他捧著紅夾襖和紅蓋頭,笑得露出一口白牙。
“你就穿上唄。”
他傻乎乎的,說到死去的勞老爹,更顯得憨厚。
死者已矣,生者餘悲。玉娘想到天人永隔的翡翠公子,不由心底一軟。
“船家,我是有丈夫的,怎能和你胡鬧?你若真想傳續香火,讓你爹瞑目,就該在這附近,找個門當戶對的姑娘迎娶。”
勞二愣了愣。
他的胸前披著新郎官的十字花,下邊還卷著褲管,光著腳,不倫不類。
“你……你不願意嫁給我唄!”
“我和婆婆只是路過這裡,你快把船靠岸,我並不怪你。”
“可是吳半仙說,俺命裡註定是必須娶你……要不娶你,以後都娶不著人呢……”
“一派胡言!靠岸!”
勞二沮喪地蹲下來。
他垂頭喪氣,把紅夾襖和紅蓋頭放在一邊,一手把著船尾的綠旗,一手不知不覺地又送到嘴邊,咬起指甲。
“俺要不娶你,俺哥也娶不著媳婦呢……俺來要是光棍著,老勞家就絕戶了呢……爹得氣得翻身呢……大哥果然說得對呢……要娶老婆,就得硬整呢……”
他眼神呆滯,絮絮叨叨,說得玉娘有點毛骨悚然。
“你說什麼?”
“靠不了岸的!”勞二抬起頭來,笑嘻嘻地說,“你就得和俺在船上拜天地,你要不拜,這輩子都別想上岸呢。”
玉娘一驚。
側目一看,船舷外原來不過十幾丈寬的一條河,不知何時,竟不見了左右河岸。
放眼一望,唯覺水天一色,不辨方向。
“俺有法術呢。”
勞二站起身來,“俺爹傳給俺的法術,你只要上了俺的船,俺不讓你上岸,你就上不了岸呢!”
玉娘登時有些慌張,環目四望,只見這一片茫茫無涯的大水中,一望無物。除了他們,便只有卞老夫人乘坐的紅旗船,還在不遠處漂著。
“婆婆!”她大叫道。
“她要嫁給大哥呢!”勞二笑眯眯地說。
綠旗船上,勞二和玉娘說說笑笑。
一朵鮮花插在牛糞上,勞大看在眼裡,只覺得自己的心都碎了。
——而且那個沒出息弟弟的居然還真的翻出十字披紅,給自己掛上了。
他悲憤交加,只好都發洩在卞老夫人的身上。
“你給我穿上!”
勞大將一個條紅裙,一條霞帔,扔到老太太的膝上——虧他還把一套嫁衣裡,最值錢的幾件,都留在了自己的船上。
卞老夫人臉色發灰,氣得嘴唇直抖。
“老身守節二十餘年,清清白白,你這惡賊敢來害我,等我上岸,必會報官來拿你!”
“報官?”勞大森森地,“行啊,你能上岸再說吧!”
他在船尾坐下,一手把著紅旗,“你看看這四周,若不和我拜過天地,你還想上岸?餓也餓死了你!”
卞老夫人一愣,轉頭四顧,果然不見了原本的河岸。
“這是我弟弟的法術。他能把這條河,變成一片汪洋,沒邊沒沿,除了我們兄弟,誰也別想渡過!你今天要是不和我拜、拜天地……”
勞大看著那又老又胖的女人,清清楚楚地聽到了淚水流進自己心田的“嘩嘩”聲。
“你要是不和我拜天地,這輩子都別想再上岸了!”
“你、你們這些歪門邪道!”
“老二能讓河面無限變寬,想要過河就得加錢。他的法術比較老實,我的則要兇狠得多!”
勞大把草帽摁得又低了些,“我擅長把客人的銀子,一分不剩,全都搶來!”
“你……”卞老夫人緊張地把包袱抱在胸前,“你想把老身怎麼樣?”
“你能不能別自稱‘老身’了!”
勞大失控地叫起來,“你不用提醒我你有多老——管你老不老,反正你上了我的船,你就得是我的人!”
老太太又氣又怕,隱約還帶點羞澀,癟了癟嘴,一張臉登時皺成一隻看不清五官的包子。
勞大看得五內俱焚,加倍催動法術。
“咕嘟咕嘟。”
紅旗船的船邊,忽然冒起了一個個拳頭大的水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