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嚇傻(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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招娣已經嚇傻了。

“招娣,你乖不乖?”

金五根捏著她的頸子,柔聲道,“你想不想爹爹給你買梨花糖吃?”

“金五根,你豬狗不如!”

卞老夫人大叫,她的壽香被拔出七寸,居然還陽壽未盡,精神抖擻。

“我……我……”

招娣全不知後果嚴重,只是一味害怕,抽抽噎噎。

“只要你說你願意,爹爹以後每年都給你買好多好多的梨花糖……”

“每年給你買”,這分明就是在祭奠掃墳了。

父親竟能輕描淡寫的說出這般話來,金靈鳳只覺毛骨悚然。她不能真的拿矛去刺那生她養她的男人,又不能將妹妹從他的手裡救走。猶豫之中,“當”的一聲,長矛脫手墜地。

“起來,你給我起來!”

女孩撲倒在杜銘身邊,又推又打,大哭道,“你長這麼大的個子,為什麼一點用都沒有?我提醒過你了,你怎麼一點用都沒有……起來啊,起來啊!救救我們,求求你救救我們!”

原來在她看來,杜銘高大健碩,不怒而威,又曾痛毆雲光,正是五位客人之中,最厲害,最足以信任的人,因此早對他寄予厚望。

可是杜銘伏在地上,後腦、肩背,全都是酒罈瓷片,一動不動,根本沒有一點生機。

“招娣,”金五根在另一邊還在逼問小女兒,“你同意不同意?你同意不同意?”

“你不要逼她!”

金靈鳳忽然挺身站起,叫道,“爹,你放了招娣……我願意把命,讓給寶兒。”

金靈鳳今年十六歲。

她賢淑貌美,遠近聞名,鄉下姑娘嫁人早,頭兩年就已經媒人盈門。

她娘在世時,為了她了一門親事,男方乃是她青梅竹馬的玩伴,本村劉大錘的二小子劉武。若不是金五根這半年來敗家破產,令劉家退婚,他們今年九月,本來就應該成親了。

長姐若母,兩個妹妹從來都是她帶大。若男性子又悶又倔,常常惹她生氣。靈鳳前幾年的時候,沒少了打她。越打,若男越不聽話。

姐妹倆鬥了三五年,直到靈鳳長大了,性子先柔和下來,二人的感情才慢慢恢復。

招娣與若男相反,貧嘴、貪吃、沒骨氣,給個糖就笑。

金靈鳳的母親,性子極為柔和。金五根嫌棄她連生三個女兒,對她沒有好臉,她也不惱。

“‘嫁漢嫁漢,穿衣吃飯’。我現在吃得也有,穿得也有,還有啥不知足的?”

她時常這樣對金靈鳳說。

金五根重男輕女的念頭,其實是一年比一年重的。靈鳳還記得,在若男出世之前,他們一家三口其樂融融,爹爹確實也把她當成是掌上明珠。

即便是金多寶出生之前,他也是把她們當女兒的。

“爹,”

金靈鳳的心中,了無生趣,道,“我願意跟金多寶換命。”

“乖……”

金五根的聲音都哽咽了,“好女兒,爹真是沒白疼你。”

一邊說,一邊燃符掐咒,將杜銘肩上的小鬼招來,停在了金靈鳳的肩上。

那小鬼已經累得大汗淋漓,快要哭出來了。這時被招到金靈鳳處,登時興高采烈,香籤扇子準備齊備,立刻動手拔壽。

金靈鳳一下子便給壓倒在地。

金若男、金招娣哇哇大哭,拼命去拉姐姐,哪裡拉得起來?

雲光等人愛莫能助,只好轉過頭去,不忍再看。

“爹爹,”

金靈鳳伏在地上,聲音冷冷清清,“我祝弟弟長命百歲,我願他這一生,吃喝嫖賭、坑蒙拐騙,丟光你的臉,敗垮你的家;我願他不孝不仁,無信無義,狼心狗肺;我願兩個妹妹遠嫁他鄉,你將來無人養老,貧病交加,凍餓而死。”

“隨便你怎麼說。”金五根笑道,“靈鳳,我代你弟弟謝謝你啦!”

在這一瞬間,玉娘和卞老太太的心裡,不由都有所觸動。

就在這時,忽然只聽一人說道:

“你罵他有什麼用?你罵得再兇他又不會少一塊肉。你要真想收拾他,當然要讓他疼,讓他怕才對!”

這聲音殺氣騰騰,眾人不由吃了一驚。

“金五根,老子要讓你疼,讓你怕,讓你後悔招惹老子,一直後回到下輩子!”

月色下,只見杜銘慢慢地從地上爬了起來。

濃得化不開的殺氣,凝結在他的身邊,令他原本魁偉的身形,彷彿更加龐大了。

他一直腰,月色一黯,竟好像是半個天,都被他遮住了。

他是不死之身,哪能被一個酒罈砸死,充其量只是昏了那麼一下而已。只不過稍後神智清明,又剛好聽到父女爭執,不由心緒煩亂,又等了一會。

終於等到金五根撤走了他肩頭上的小鬼,杜銘立時感到周身輕快。再到金靈鳳留言等死,他再也忍耐不住,這才站了起來。

清冷的月光,正落在金靈鳳匍匐著的身子上。

女孩側著臉,她的臉色白得像是能夠穿透月光,淚痕橫過她的鼻樑,留下一道亮光。

忽然間,杜銘彷彿回到了從前,回到了那令他永生難忘的穀倉。

一下子,他心裡對這女孩的恨意猛地煙消雲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陣令他渾身發軟的憐惜和愧疚。

“哭。”杜銘喃喃地道,“哭他媽的有個屁用!”

“你……你……”

金五根大駭,想不到這大漢被那麼大一口酒罈砸中後腦,都若無其事。待要再用個符、調個鬼,杜銘哪裡還給他機會?

猛地一上步,他便已逼到金五根的面前,一伸手,便握住了金五根剛抽出符來的手。

“你把老子修理得不輕啊。”

他的手指像是鐵釺,將金五根的右手和符咒一起握住,稍稍一緊,金五根便已大叫一聲,疼得跪了下來。

“張……張兄……誤會!”

他仍然以為杜銘姓張,杜銘嘿嘿一笑,手上加勁,道:“有誤會,那你就解釋唄!”

金五根牙關打顫,根本說不出話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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