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沉重(1 / 1)
“怎麼能把這法術解了,和尚你知道麼?”杜銘問雲光。
“這法術我雖然不懂,但不一般的法術,想要撤銷的話,不外兩種辦法。”雲光沉吟道,“第一,就是施術者唸咒、施法主動中止;第二……”
說到這裡,忽然又有些猶豫。
“第一種就不用想了。”杜銘又看一眼金靈鳳,冷笑道,“金五根愛子心切,誰能讓他改變主意啊。第二種辦法是什麼,不是把他殺了吧?”
他抓著金五根的右手,輕輕一推,便將他推倒在地。一回身,卻撿起地上的赤火金風蛇骨矛,比比劃劃。
“不是!第二種辦法是……”
雲光慌忙大叫,心中矛盾:若說出第二條,杜銘必會執行;可這種做法——卻讓他䒤後如何自處?
金五根摔倒在地,大聲慘叫,被杜銘握過的右手,指骨變形,眼看著就腫了起來。一張皺皺巴巴地咒符夾在蘿蔔似的手指裡,扔了扔不掉了。
“和尚慢慢想,”杜銘冷笑道,“反正老子不急。”
“雲光!”
卞老夫人一想到自己隨時可能步百里清的後塵,連忙叫道,“第二種辦法到底是什麼,你趕緊說啊,別磨蹭了!”
“一切法術,都有陣眼。”雲光心中一亂,終於掙扎道,“五鬼借壽法術就是以這死嬰發動的,死嬰就是陣眼!只要毀了它,法術定然失效!”
“啊……”
杜銘佯裝反應了一下,笑道,“死嬰,那不就是小金多寶嗎?”
金五根大驚,人滾倒在地上,不顧右手劇痛,將金多寶的襁褓緊緊抱著。
“抱那麼緊幹嗎?你的小胳膊還擰得過老子的大粗腿?”
杜銘冷笑一聲,挺矛便刺。
雲光嚇得大叫一聲,卻見那矛矛尖將將刺到襁褓的小被上時,杜銘卻後把一壓,前把一抬,“啪”地抖出一記槍花。
“蓬蓬”兩聲,上磕下打,已將金五根雙手震開。
矛尖再一沉一挑,“嗖”地便那襁褓彈上半空。
妖矛不曾見血,雲光大喜。
玉娘一眼望去,卻猛地發現,這一幕似曾相識。
“不要……”
杜銘聽見她說話,回過頭來,笑道:“我記得,蔡紫冠玩這一手是挺帥的。”
突然把矛杆一擰,臂力灌注——“轟”的一聲巨響,矛尖上登時噴出一團大火,將那襁褓整個吞噬!
火光以矛尖為起點,越往上越粗,越往上越亮,及至火勢漸弱,已達數丈之高。
白亮的火焰一瞬間照亮天地,讓人雙眼裕盲。
“不要!”
火聲風吼裡,又有金五根和玉娘撕心裂肺的大叫:
大火瞬間消散,半空中幾點火星飄飄落下,對比之下,夜空顯得更黑、更深。
杜銘收矛而立,一手放在耳旁,作勢耳背,獰笑道:“不要?不要什麼?抱歉,我沒聽清啊。”
“咕咚”一聲,金五根昏倒在地,五小鬼身形漸隱。
雲光玉娘金靈鳳卞老太太先後從頭上爬起,各人頭上的壽香,不再長長,而是越燒越短。
“這是……”和尚大汗淋漓,道,“這是壽命,又回到我們身上了。”
朝陽初升。
不那麼寬闊的山路上,五個人一條狗排成了長長的一排,沉默向前——
正是杜銘、百里清、太平、卞老太太、玉娘、雲光。
昨夜金家大院一場惡戰,末了時,赤火金風矛舉火燒天,驚動四鄰,五人不敢多多耽擱,這才連夜離開。
那一場惡戰的結果,金多寶化為灰燼,金五根被氣得中風,其間的撕心裂肺,幾乎讓人兩世為人。
現下他們各懷心事,這一路上,幾乎都不說話。
杜銘走在最前面。
金靈鳳的淚水和笑靨不時浮現,這“兇手”心裡,一時煩躁,一時羞愧,一時又隱隱覺得甜蜜,是真正的紛亂如麻。
一種前所未有的燥熱,由內而外,烘遍了他的全身。他們離開時,金靈鳳的一聲“謝謝”,雖然沒有指名道姓,但他卻堅信,那就是自己一個人的。
“謝謝……”
遲了幾年的事,他終於做了。雖然物是人非,但卻令他一下子輕鬆起來了。
那女孩就眼神閃爍,分別時也再沒有正視過他。
他回過頭去,目光越過陰沉乖戾的百里清、蒼白脆弱的雲光、疲憊恍惚的玉娘,以及焦躁氣憤地卞老太太,落在遠處那山村裡——那裡那位有趣的姑娘,他……
他……他會記住她的。
沉重。
壓抑得連一根小指,都沒有辦法動彈的沉重。
胸口被棺材擠住,即便用盡全力,仍然不能吸進一絲空氣,反而激得心臟狂跳,耳鳴不止。
意識還算清醒,感覺甚至比平時更敏銳。
全身的力氣也都還在。
可是行動的可能和活下去的可能,卻似乎被完全剝奪了。
……怎樣掙扎也無濟於事。
燥熱。
由內而外的燥熱。
先是蒸乾了五臟,然後燒焦了眼睛、耳朵。
鋪天蓋地的絕望和恐懼,在窒息來臨之前,已經足以令人失去生命。
蔡紫冠猛地醒來,半仰著身,用力喘息。
那熟悉的、令人毛骨悚然的情形,使得他哧蘿的胸膛呈現出一種奇怪的狀態:在一層閃亮的汗水下,是一片戰慄的雞皮疙瘩。
原來是夢。
蔡紫冠終於回過神來,全身脫力,重重倒回枕上。
這麼一折騰,身邊的人再怎麼也是睡不著了。
“嗯——”
一聲輕噥,榻畔的女子單臂支起身子,另一隻手輕輕摸上蔡紫冠汗津津的臉,“怎麼了,出了這麼多汗?”
“我……我做了個夢……”
蔡紫冠茫然地瞪大眼睛,女子的長髮掃在他的胸前,又涼又滑。
“是夢……嗯……姑娘,給我倒杯茶,有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