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相撞(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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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柱與石柱之間,有一條條的繩橋連綴,商思歸摸索著走過去。

幾個光復軍連忙趕過扶他,其中最靈巧的一個,拉著石柱上的繩梯,一下子蕩了過來。

“商大人,您慢一點。”

那猴子一樣的少年叫道,“您要去哪裡?我扶您過去。”

“胡怪。”

商思歸摸了摸那少年的頭頂,“帶我去見搖光公主。”

石林之中,有一棵極其高大的石柱,正是石陣之眼。

石柱頂上又有一塊硃色的鏤空巨石,便是搖光公主的住處。

商思歸在少年胡怪的攙扶下,來到石洞前,忽然感到胡怪的腳下一慢,似乎躊躇起來。

“是浩天兄麼?”

他稍一估量,便已猜到七八分。

果然便有一個聲音大笑道:“商大人,有時候,我真是懷疑,你的眼睛到底瞎了沒了有。”

在搖光公主的洞府前,正坐著一個紫衣的年輕人。

他大約二十多歲,身材頎長,相貌英俊,穿著一身紫衣,箭袖快靴,上身又罩了一件黑色的軟甲,做著戰將的打扮。

令人在意的,是他那一雙黑白分明的眼睛。

那原本應該很漂亮的眼睛裡,過剩的野心和過剩的精力,幾乎一樣地藏不住。

“商大人,你又來見搖光?”

“是。”

“好,我帶你進去。”

那年輕人笑道,“那是個誰,你回去吧,我扶著商大人就行。”

胡怪嚅囁著,說不出一句話來。

“胡怪,你回去吧。”

商思歸微笑道,“謝謝你了。”

“好……”

那孩子猶豫一下,終於退了下去,順著繩梯跑了。

商思歸孤零零地站在那裡,折了折袖子,微笑著“望”向那年輕人。

那年輕人的腳步聲慢慢向他逼近,直到好像要撞到他的地方,才停下來。商思歸仍然微笑著,身後是幾十丈的深淵黑沼。

“商大人,你找搖光,有什麼事?”

“復國之事。”

“復國的什麼事?”

“浩天兄感興趣,不如一起進去商量一下。”

溼漉漉的風,從兩個人的身邊掠過。商思歸微笑著,而那年輕人卻安靜著。商思歸想象著那年輕人的表情,有那麼一會兒,他簡直覺得,孟浩天就要動手了。

他姓商,而那年輕人姓羅,他們是光復軍中,最老資格的兩姓代表。

當初茉朝覆亡,覺宗皇帝殉國,皇城淪陷,丞相商耿懷抱太子逃出宮中,因為不忍目睹家邦淪喪,而自戕雙目。

那時保著他們君臣,一路逃入黑沼的,便是商耿的家將孟金。

這君、臣、僕弎人,在黑沼中慢慢經營,漸漸地才又招來了蘇、勞、胡、楊四家。形成了光復軍的主幹。為了感激孟金的忠心,後來老相商耿,專門解除了與他的主僕關係,轉而兄弟相稱。

商家主文,孟家主武,兩家人輔佐幼主,正是天衣無縫。

開始的時候,孟金仍為忘本,不僅忠於光復軍,更對商耿畢恭畢敬。可是時間流逝,二百年後,孟家第七代的長子孟浩天,卻已經是一個極其桀驁、危險的人。

忽然間,孟浩天抓住了商思歸的手腕。

“商大人,我帶你進去。”

他的手上用力,捏得商思歸的手腕咯咯作響。

商思歸哼了一聲。

“啊,對不起!”

孟浩天笑道,“我是個粗人,手上沒輕沒重,商大人別生氣。”

“你我異姓兄弟,這有什麼生氣不生氣的。”

商思歸微笑道,“不過你手上沒輕重,倒沒什麼;腳底下,千萬要有根基。”

孟浩天一愣。

“我們站得高,跌得重,黑沼食人。”

商思歸關切地說,“雖然我看不見,但還得提醒提醒浩天兄——真的摔下去,我還能上來,我怕你真的會有危險。”

孟浩天沉默了一下,終於放輕了握在商思歸手腕上的力道。

“也是。”

他冷笑道,“我還是離商大人遠點,別連累了你。”

他們走進搖光公主的洞府。

“搖光,搖光!”

孟浩天熱情地叫著,“商大人來看你了!”

小小的洞府中,佈置得秀雅整潔,素白的緞幕遮住了嶙峋猙獰的朱石,幾株青翠的文竹,在牆角挺拔峭立。

可是最引人注目的,卻是一隻金色的沙漏。

巨大的沙漏,頂天立地地擺在洞府的正中。青銅的基座上,雕滿蛇紋與藤葉。兩個相對連線的透明的琉璃罩裡,裝著幾十斤重的金色的細沙。

可是現在,卻不是上面的細漏到下面,而是上面的琉璃罩裡捲起瘋狂的颶風,正將下面罩子裡的細沙,吸到上層去。

透過琉璃罩下層的殼子,剛好可以看到一張扭曲石榻,石榻很大,上面又堆著小山一般的動物皮毛。

皮毛堆中,有一個少女端端正正地坐著,小小的身軀,幾乎徹底埋到了皮毛中去。

少女睜大眼睛,那一雙清泉似的眸子,美麗、清澈、冷靜,幾乎不像是活人所能擁有的了。

琉璃罩中呼嘯翻滾的細沙,嘶嘶啦啦地刮擦這沙漏的內部。少女眼睛眨也不眨地望著它們,彷彿每一粒細沙,都會清清楚楚地映在她的眼中。

“公主。”

商思歸聽見沙漏裡的風聲,慢慢跪下來,向少女深施一禮。

覺宗的血脈流到了今日,已經斷了男丁。眼前的少女,正是大茉朝現在唯一的皇族血脈,公主搖光。

“臣商思歸求見!”

搖光愣了一下,眨了一下眼睛,沙漏中旋轉的沙暴登時停止了。

上部的細沙,開始向夏布流淌,拉出一條筆直的金線。

“商叔叔,怎麼了?”

女孩輕聲問,聲音清脆,像冰凌相撞。

“九大屍王出事了。”

“是誰?”

“是鎮國將軍傅山雄!”

“他不行。”

女孩簡單地下了斷言,“他還不至於讓商叔叔覺得緊張。”

“商大人覺得緊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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