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 就回來(1 / 1)
“花濃。”
師父溫柔地對她說,“別走師父的老路。杜銘這小子,混是混了點,但你不妨給他個機會,看他能不能把你救回來。”
師父所說“救回來”,其實就是指花濃所修煉的花媚之術。這法術雖然能令她顛倒眾生,可是透支的,卻是她本人真實的情感。這些年來,花濃周旋於各種男人身邊,雖然相焰旖,但一顆心卻越來越冷酷無情。
“我誤了你這麼多年……”
師父嘆息著,聲音越來越虛弱,“說什麼也晚了。只望你將來真能覓得佳偶,也讓我的罪孽,再輕上幾分。”
“那就包在老子身上啦!”杜銘在旁邊嬉皮笑臉地說。
花濃伸殷一聲,捂住眼睛。
那見鬼的杜銘,連回憶裡的一句話,都粗魯得像是在別人的耳邊打雷。
師父說的話,她總會不折不扣的執行。於是在離開了那令她心碎的山洞之後,她和杜銘就形成了奇怪的關係。開始時她想回故鄉去,是杜銘纏著她,因為師父說過要“給他機會”,所以花濃也就聽之任之。
可是等到在屏風鎮,遭遇危機之後,忽然間,她好像對那個人,也有了一點依賴。
到了現在,就已經是她反過來跟著杜銘,來到水鳶號上了。
花濃忽然一骨碌身,跳下床來。
連鞋子也來不及穿,她已經抓過了銅鏡,反過來一看,果然只見鏡中那花兒一般的女子的臉上,一雙杏核眼,已經是有點水腫了。
“糟了……”
花濃慌張地按著眼角。
哭得這麼難看,一會出去,恐怕又會被杜銘大驚小怪一番,然後引得蔡紫冠他們嘲笑吧?
——她現在啊,雖然雖然並不那麼討厭杜銘了,可是也不想總和他扯不清哪!
“花濃,花濃!”
好死不死地,外面忽然傳來了蔡紫冠的叫聲,“快快快,來一下!”
仔細一聽,外面亂亂哄哄的,好像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花濃愣了一下,含糊應道:“等……等一會兒!”
她急急忙忙地梳洗打扮,換了衣服,又照了照鏡子,在眼角補了些胭脂,這才走了出去。
已經是近午時分了,秋日的陽光亮堂堂的,彷彿連兩岸的遠山都近了些。涼風吹來,刺得她的眼睛微痛。花濃不料自己竟懶到了這個時候,不由有些羞愧。
眨了眨眼,她便看見杜銘、蔡紫冠,連同“花”、“蟲”、“鉤”、“劍”,一股腦地擠在船頭,吵吵嚷嚷地,不知道在做什麼。
“哎哎哎,這個歸我了!”
“我要我要!要什麼我都給得起!”
“誰都不許和老子爭!”
“我用屍珠和你們換!”
聽起來,他們竟像是在搶著和什麼人買東西。花濃好奇起來,快步走過去。
“哈哈哈哈哈!”
那群男人中,杜銘驀地爆發出一陣大笑,綿綿不絕。
“老子用‘鎮定珠’換屍王地圖!”
他大笑著,竟然真的伸手去胸前有所動作。那鎮定珠是他活命的根本,寶珠一離梯,恐怕他會即時魂飛魄散,慘死當場。
花濃在後面看見,嚇了天大的一跳,連忙向前一躍,搶到杜銘身前,手腕一翻,一下就震開了他那沒輕沒重的一抓。
“你不能這麼做……”
她生氣地對杜銘道,“你會死……”
可是這樣說的時候,她就看到了杜銘的臉——那絕不高興,而是滿含恐懼和憤怒的臉。
“哈哈……不……不哈哈……走!”
杜銘咬緊牙關,腮邊肌肉隆起如鐵,一邊笑著,一邊從牙縫中勉強擠出不成調的話。
花濃大吃一驚。
杜銘這樣說的時候,眼睛正越過她,望向船外。而那些平日裡利刃加身,也鎮定自若的男人們,也都像他一樣,帶著弎分絕望,弎分憤怒,緊緊地瞪著外面。
——不,他們因為沒有鎮定珠護梯,所以甚至已經是一個個汗透重衣,像是剛從水裡撈出來的似的。
花濃不及細想,就已經順著他們的視線,轉過了身去——
於是,她也就看到了更加奇怪的一幕。
這一天的早些時候,蔡紫冠在找百里清的麻煩。
百里清正在船頭迎著江風、旭日練刀,金光閃爍,耀眼生輝。蔡紫冠晃晃悠悠地走過來,往船舷上一靠。
“好刀法。”一聲乾巴巴的搭訕。
百里清瞪他一眼,收了刀,拾起外衣就想走。
“我說你這一趟回來,怎麼整天看我都不順眼的樣子?”
蔡紫冠卻追著他不放。
“不敢。”
“呀,還有你不敢的事?”
蔡紫冠笑嘻嘻地追著他,“說真的,我讓你送玉娘她們回家而已,怎麼跟變了個人似的。該不會是你已經被她們策反了吧?”
百里清的身子一震,終於回過身來,冷冷地道:“是——又怎麼樣?”
“是就好啦。”
他那麼嚴肅,蔡紫冠也不由愣了愣,哈哈大笑。
百里清慢慢道:“你什麼意思?”
他的身上,果然是已經發生了什麼事。蔡紫冠的手指輕輕敲打著船舷,雙眼眨也不眨地望著百里清的眼睛,微笑道,“我的意思是……你要是被她們說服了來對付我,至少我就不用愧疚,又把你拖入到危險之中了。”
“你覺得這次很危險?”
百里清揚了揚金刀,冷笑道,“你覺得我的死,會是因為九大屍王?”
——昔日惡戰,他的壽命被某項神通測出不足一季,眼下每一天都可能是他的性命終結,這無疑已經成為兩個人不言而喻的心結。
蔡紫冠靠在船舷上,被他這樣看著,笑了笑,轉過頭,又去望向遠方。
“至少在這兩個月裡,你要好好活著。”
他終於橫下心來,突然道,“就當多給我一點時間。你知道我討厭‘生者不生,死者不死’這種事。怎麼救你,是不是該救你,我要先過自己這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