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 笑容(1 / 1)
“死又有什麼可怕。”
百里清卻只是冷笑著,“我的事,你不用再管了。”
蔡紫冠嘆了口氣,一時無話可說。
“水棗,又大又甜的水棗。”
沉默之中,忽然自船下傳來一聲清脆的吆喝。然後,晃晃悠悠的,有一根竹竿挑著一隻漂亮的元寶竹籃,從船舷外升了起來。
蔡紫冠和百里清只顧著爭吵,根本沒注意船外,忽然被這一聲叫賣打斷,不由都有點嚇了一跳。探身向船外一望,果然水鳶號下已經附了一條“攤兒船”。
小船的船首上坐著一個健碩的藍衣少年,正將牢牢勾著水鳶號的一對鐵鉤繫上纜索。而船尾上一個穿著水綠衣裙的窈窕少女,則用長長的竹竿挑著籃子。
“二位大爺,要不要嚐嚐我們甘州的水棗。”
看見二人探頭,那女孩馬上露出了甜甜的笑容。
甘州地處回龍江上游的黃金河道,毗鄰以巧匠精玩著稱的阼州,又與嘓都所在的雄州陸路最近,因此貿易格外發達,一向有“十姓九商”之稱。單以行商風氣而論,甚至遠超的海天會所在的天光湖。
而嚮往來商船兜售土產的攤兒船,往往便是這些江畔人家,十幾歲少年男女的商路之始。
蔡紫冠苦笑一下。雖然與百里清的談話被打斷令他有些尷尬,但他是從來不會令漂亮的女孩子失望的。
“怎麼賣的?”
他隨手自竹籃中拈出一粒棗子吃了。
甘州水棗,成熟時色澤金黃,如拇指大小,嘗一個果然又脆又甜。
“我們的水棗不賣。”
那少女甜甜地說,“是用東西換的。大爺覺得它值多少,就拿點什麼東西來換吧。”
這麼做生意的,倒也少見。那一籃水棗用一塊藍布墊著,約莫有二弎斤的樣子。真要在市面上賣,大約也就是十幾個錢。
蔡紫冠一愣,伸手在身上一摸,他的身上,卻沒有這麼便宜的東西。
可是話都已經出口了,他卻也不好意思不買了。隨手掏出錢袋來,取了錠碎銀,道:“我還是給錢吧。”
“不要錢。”
那少女卻把竹籃向外一閃,笑道,“大爺要是不用東西換,我們就不賣了。”
她頑皮可愛,蔡紫冠看在眼裡,立刻心花怒放。
“好,換就換!”
他大笑著,把錢袋一倒,將裡面的錢都倒出來,隨手往袖裡一塞,只把那個空錢袋拿在了手裡。
“錢袋不是錢吧?我換了!”
他的錢袋做工精美不說,單單扎口用的兩根細繩上,就分別綴著兩顆魚眼大小的珍珠。當初蔡紫冠買時,足足是白銀二十兩。
如今卻只換得一籃水棗,他在交易之餘,不由也終於明白這少女堅持以物易物的好處了。
“謝謝大爺。”
那女孩笑得眼睛都彎成月牙了。
蔡紫冠按那女孩指點,用藍布把水棗都兜出來,放在腳下,又將錢袋放入竹籃。
竹籃在杆頭微微晃著,那少女似乎又並沒有打算把它收回去的樣子。
“錢袋,又漂亮又實用的錢袋。”
那少女居然笑吟吟地又叫賣起來了,“兩位大爺,要不要看看人家一針一線縫出來的錢袋,自用送人兩相宜啊。”
她這是真正的轉手就賣,蔡紫冠簡直被她的精明或者愚笨弄得哭笑不得了。
“好姑娘,你好歹換條船來賣好麼。”
他嘆息道,“你當著我的面說這是你的手製,未免太信口開河了。”
“哪個賣家不浮誇呢?”
少女卻在船下毫不羞愧,“反正東西是我的了,對不對?反正東西是好東西,對不對?”
“可是你這未免也太侮辱我們了?你覺得這錢袋我才剛剛出手,現在是我會買還是我朋友會買……”
“我會買。”
在他身旁,一直默不作聲的百里清忽然道。
蔡紫冠嚇了一跳,不明白今天這人到底是要和自己鬥氣到什麼地步。
“也是隻能以物換物麼?”百里清慢慢道。
“是啊,您別讓我虧了就行。”
少女脆生生的聲音,透著笑意。
百里清從懷裡掏出了一塊玉飾,乃是以紅玉雕成的一匹駿馬。
“換了。”
他冷冷地說著,拿出蔡紫冠的錢袋,而將那枚晶瑩剔透的玉馬放入竹籃。
蔡紫冠看著那匹玉馬,忽然間又心酸又憤怒。
他不知道百里清為什麼要換下他的那個錢袋,但他卻知道,那玉馬對百里清其實極為重要。它本來是百里家祖傳之物,幾個月前,他們初相識,百里清因為蔡紫冠盜走玉馬,幾乎氣得要殺了他。
但現在,百里清居然就這麼隨便地把玉馬送出去了。
他望向百里清,那一樣冷冷的捕快,這時手裡緊緊捏著他的錢袋,彷彿有點出神。
“等一下!”
他猛地喝道,“這個玉馬我要了!”
那竹籃在他眼前晃晃悠悠的,少女笑道:“您要是還有東西可換,我來者不拒的。”
可是蔡紫冠的身上,卻確實沒有什麼別的值錢東西了。想要回艙去找,卻又怕少女等不及走了,索性一咬牙,將自己頭上的玉冠摘了下來。
那玉冠以赤金絲絞成,上鑲一塊弎陽紫玉,不僅價值不菲,更已是他行走江湖的一個標記。
“我用這個換!”
他把玉冠放入竹籃,不忘將百里清的玉馬拿了出來。
“你們在幹什麼?”
身後忽然傳來小賀的聲音。那少年年輕好事,擠到前面一看,不由意外:“蔡紫冠你怎麼把玉冠都賣掉了,你沒了‘冠’,難道以後只叫你‘蔡紫’麼?”
這孩子居然還會說笑話了,蔡紫冠哭笑不得,正想將玉馬還給百里清,忽然就聽小賀道:“來,我幫你把玉冠拿回來。”
一邊說著,這少年竟然便自背後解下了冰火雙劍,雙劍一併,放入了竹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