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5章 被欺騙的憤怒(1 / 1)
他下的賭注,是殺他;而他下的賭注,是救他。
他倆的賭注,竟如此相似,卻又如此不同,百里清又喜又悲,卻還是強抑著,推開了那難得真情流露的少年。
他慢慢地揚起手來,向蔡紫冠亮出一樣東西。蔡紫冠愣了一下,發現那是一根粗大的,白亮的龍形長釘。
“銀……銀龍釘?”
蔡紫冠的腦袋裡“嗡”地一聲,連忙去找那第四屍王,卻見那屍王已在供桌上站了起來。
金盔已正,金甲更明,威風凜凜,睥睨眾生。
“九根銀龍釘。”
百里清只覺自己呼吸艱難,每一個字都不願出口,“那見鬼的進寶金豬,把這第四屍王身上的九根銀龍釘,全吸出來了。”
憤怒,被欺騙的憤怒。
——被辜負、被侮辱、被利用的憤怒。
“如果你們能夠在回龍江中,建起一道水關。”
那竊據嘓統的小人,對著他們這些已經豁出了一切的囚徒,仍然毫無愧色,“那麼朕也許就會放了你們的‘水龍星’。”
“你說話算話?”
“朕乃金口玉言,一言九鼎。”
武海皇帝大笑道,“不過你們若是建不好,‘水龍星’、‘火魔星’也罷,所謂的十七義王,別怪朕一個不留,九族盡滅。”
傷痕累累的將軍緊緊地握著手中金鐧,一轉身,走向那茫茫長江。
“一文錢”中,小賀半邊臉上,血流披面。
雖然“刻薄鬼”扇來的風刀,無形無影,但他卻幾乎聽到了它們刮削自己臉骨的聲音。
而同時,他也確實聽到了樓下的紛鬧。
此前李子牙釣鉤脫手,第四屍王重重墜下,蔡紫冠他們在弎樓的形跡,一定已經暴露,這時是和賭客們打起來了。
“你們樓下還有同伴?”
竹屋中,有一點燥熱。莫玲伸出一根春蔥般的手指,輕輕在他的胸口上戳了戳。
“下流鬼”和“刻薄鬼”的雙重作用下,小賀的身梯如同麵糰,而莫玲的手指卻如同利刃。他的胸口被刺出兩個血洞,鮮血汩汩而下。
想到那一點可笑的多情,不僅令自己陷入絕境,就連蔡紫冠等人的危機也不能馳以援手,小賀的心中悔恨交加,有如油烹。
——怎麼辦?
——為什麼不堂堂正正地跟我打一場!
小賀緊緊地咬著牙,自責啃噬著他的心。他已經變形了的雙臂甚至已經無法舉起雙劍——那麼現在只能依靠雙劍本身的冰火之力了?
他拼命地催動著手中的火劍,可是神通的力量到了爍達的劍尖,便傳遞不出去了。
火劍燒得通紅,連他的臉上,都感受到了一陣陣的酌熱。
他掌心流出的血水,爬過劍鍔,“滋”的一聲,便在那畸形的劍身上化為了蒸汽。
“你們放心,你們的同伴一定完了。”
莫玲輕輕擦了擦鬢角的汗,“當初商大人把‘金僵王’送給原家,就是看中了他家祖傳的那兩口金豬。如意公子和豬一起瘋起來,連我們都怕,你們的同伴無論是誰,無論來多少人,都是隻是給他裝滿錢袋而已。”
“原來一切都是你們計劃好的……”
小賀勉強睜開左眼,恨聲道,“怪不得,你們敢把第四屍王,堂而皇之地擺在外面。”
“如意賭坊的上下左右,全是我們的人。”
莫玲說到此處,終於不屑與他玩笑,冷冷道,“無論你們從哪裡動手,都只有死路一條!只不過落到我們姐妹的手中,我們會對你更好一點。”
小賀劇烈地喘著氣,巨大的挫敗感與無力感,令他幾乎要棄劍等死了。
——可是蔡紫冠他們,也會輸,也會死嗎?
他的心裡,忽然閃過了這個念頭。
——不會。
莫名地有一個聲音,為他做出了回答。
小賀一愣,被自己對蔡紫冠等人的信心,弄得十分意外。
他的腦海之中,走馬燈似的閃過了他們相識以來的一場場戰鬥:蔡紫冠對“骨肉皮”,百里清對“心水”,蔡紫冠對“無相水”、“天一生水”,百里清對“保護傘”、“錢耙子”……
彷彿什麼樣的困境,那兩個人都能在關鍵時刻,找到一擊必勝的竅門。
小賀猛地打醒了精神。
——試想一下,如果是蔡紫冠、百里清,他們會用什麼辦法,對付玲瓏姐妹呢?
他望著莫玲,忽然間,腦中靈光一閃。
“姐,我破了相啦!”
莫瓏靠在竹屋牆角,大吼道,“我要讓他死,我要讓他那個姓柳的相好也死!”
“行行行,依著你,依著你!”
莫玲向她笑笑,才又轉向小賀,“哎,我的好弟弟,你那位柳姑娘,到底叫什麼,家住哪裡?”
“……你想幹什麼?”
“當然是讓人去殺了她。”
莫玲柔聲道,“她很漂亮吧?她比我妹妹漂亮吧?比我妹妹漂亮的女人,全不是好東西!”
小賀窒了一下。
他剛剛想到了取勝之道,還不及歡喜,便已被這女人給嚇到了。
“可憐的,流了這麼多血。告訴我那小表字在哪,姐姐給你一個痛快。”
“好……太好了……”小賀喃喃地道。
“你說什麼?再說一遍。”
莫玲眉開眼笑,其實上一句她已經聽得很清楚,再說一遍,只是要小賀徹底屈服。
“我說太好了……”
小賀慢慢轉過臉來,半邊臉白淨如玉,滿是汗水;半邊臉皮開肉綻,鮮血淋漓,“你們要傷害她,我就可以放心地殺死你們了。”
他這時在“下流鬼”的作用下,已經“洩”到不及四尺的身高。如此絕境之下,居然還敢如此挑釁,莫玲不由愣了一下。
一愣之後,便是勃然大怒。
“你去……”
她高高地揚起了團扇,團扇的邊緣,鋒利的寒光在燈下閃出一道白弧。與輕飄飄的風刀不同,這硬扎扎的團扇一扇扇下,足以切掉小賀的腦袋。
“你去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