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6章 風蕭(1 / 1)
小賀卻搶在她的前面,大喝一聲。
“嘶——”
驟然間,竹屋中響起了一陣尖銳的風嘯。
從外部來看的話,在這一瞬間,“一文錢”的竹屋,牆壁、房頂,彷彿都突然向內收縮了一下,整個癟了下去。
玲瓏姐妹幾乎同時響起的淒厲慘叫,在曖昧喧鬧的水關四層,猶自傳出很遠。
然後“轟隆”一聲巨響,整個屋子又向外一漲,毛竹崩裂,硝煙瀰漫,那“一文錢”的招牌,也猛地掉落,摔成了兩片。
房門開啟,濃煙烈火之中,一身是血的小賀架著一身是血的李子牙,走了出來。
兩人傷痕累累,如從血海中剛撈出來。一干嫖客技女在此作樂,心中根本沒有對這樣景象的期待,一驚之下,四處逃竄,甚至有人直接被擠出欄杆,摔下了水關。
混亂的人群,把水關的步廊都給堵死了。
“小賀,歇一歇,歇一歇!”
李子牙看了看去路,道,“我們下不去,也別急著下去。歇一歇,我快死了。”
小賀愣了一下,扶著他來到欄杆前站定。
擊倒莫瓏之後,他現在已恢復了原來的身形,一走一站,仍如標槍一般,背脊筆直。
“剛才你到底是怎麼擊倒那兩個女魔頭的?”李子牙虛弱問道。
“是風。”小賀簡單地回答道。
莫玲的‘刻薄鬼’,能將一切尖、角、稜、線,化作刀鋒。那時候,忽然有一陣狂風從竹屋的縫隙中劇烈地吹來,化作千刀萬刀,不分敵我,一下子便把靠在牆邊的莫瓏割成了重傷。
莫瓏身子胖大,格外適合挨刀,一痛之下,猛地跳了起來——可是這麼一跳,她的衣服又自然將她“割”得更重。
“怎麼會有風的,還恰恰在那時候?”
“冰火雙劍引來。”
小賀吹著冷冰冰的江風,仍然是惜字如金。
那時他雖然無法舉劍,但火劍垂在地上,卻一直在發熱,像一個大火堆,將整間屋子的溫度,不知不覺地升至極高。然後關鍵時刻,他又驟然用冰劍降溫,冷熱交徵,屋外的風,頓時就吹進了屋裡。
這是小賀以前自己玩劍時,發現的有趣的現象,想不到在這一次的生死邊緣,居然救了他們的命。李子牙皺著眉想了半天,自然還是想不明白。
莫瓏被割傷,狂叫亂跳,越傷越重。慌亂之中,不僅解開了自己的神通,也逼得莫玲解開了“刻薄鬼”。
小賀得以喘息,雖只一瞬,但火劍一擊,也終於取了這姐妹二人的性命。
“李先生,我們耽誤了很久了。”小賀忽然道。
“啊?可是我們受傷了啊。”李子牙按著斷指,滿心不悅。
“噗通”一聲,小賀沒再和他爭辯,反倒是毫無徵兆地摔倒在地。李子牙吃了一驚,去看他時,原來這少年失血太多,苦撐到這會兒,終於昏倒了。
“這可大事不好……”
水關的弎樓,傳來絕不正常的“轟轟”巨響,彷彿巨人對毆。李子牙猶豫了一下,終於一咬牙,把小賀背了起來,又撕開外袍,將他綁在自己的身上。
剛才他已經用釣屍鉤縫合了自己身上的傷口,甚至連斷指都接上了,回去以後,讓“花”幫忙,用浮屍花調理一下,應該可以痊癒。
所以如果可以的話,他可真不想這麼幹——
釣屍鉤一甩,勾中了欄杆的基柱。
然後李子牙翻過欄杆,望著下面烏黑的江面,運了運氣,猛一咬牙,便跳了下去。
——這樣就可以不必走弎樓,打屍王了!
雖然釣屍鉤很大程度上消解了他們的重量,但兩個人的壓力還是令他周身的傷口,全都向外滋出了血。
“啊啊啊啊啊啊——”
李子牙慘叫著,和小賀向一樓落去。
那金盔金甲的屍王,站在供桌上,神情倨傲,掃視著如意賭坊內的所有人。
被白龍釘封印二十年,現在好不容易恢復了自由,它振臂抬腿,一點一點地將身上關節活動開來。盔甲鏗鏘,錦旗招展,這具屍王的身高雖只四尺,卻有睥睨天下的氣度。
蔡紫冠、百里清雖然明知這怪物危險萬分,一旦給它搶先發難,後果不堪設想,卻被它的氣勢壓制,一時間連大氣都不敢出。
屍王在供桌上走了兩圈,彷彿已經把身子活動開了,這才抬起一隻手來。蔡紫冠二人嚇了天大的一跳,只道它要出手,往後一退,先做出守備的架勢。
“嘩啦啦啦……”
賭坊中忽然傳來一陣細碎的響聲,地面彷彿晃動不休,令人頭暈目眩。仔細一看,才發現原來是先前進寶金豬灑出的那些銅錢、金銀,約有一半,是沒能凝成人、物的,這時全都像是活了,簌簌滾動。
銅錢自動成串,金銀融成整錠。
碌碌聲中,錢幣左右移動,一眨眼便排成了清清楚楚的金、銀、銅,弎個方陣,縱橫整齊,宛如軍陣。
“它……想幹什麼?”
剛從兩口金豬的噩夢中醒來的賭客,隱隱感到不對,卻也忘了逃。
“財神!”
如意公子哭著向它跑去,“你還在就好。”
屍王站在供桌上,雙手叉腰,站得穩穩當當。看了他一眼,忽然彷彿笑了笑。
——金光一閃,地上驀地跳起一塊金錠。
如意公子滿心憂傷,毫無防備之下,登時被那金錠擊中了眉心。
“金子……”
如意公子伸殷一聲,已給它打得脖子向後一仰。整個人僵了一下之後,雙膝一彎,軟綿綿地跪了下去。
“呃……公子,你怎麼了?”
如意賭坊的幾個保鏢雖然剛才還被老闆出賣,變了一回銅錢。但現在既然毫髮無損,又老闆彷彿遇難,猶豫一下,也連忙衝了過去示忠。
如意公子跪在地上,回過頭來,目光一片痴呆,那金錠鑲在他的腦門上,像是一面鏡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