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8章 悚然一驚(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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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悚然一驚,那揮之不去的不安與厄運,彷彿就是從他看到那支籤之後發生的……所以,難道,那支籤就是胡雀兒的攻擊?

她的攻擊能夠讓他一直失誤,一直犯錯,一直步步走錯?

“花”大汗淋漓,因為在一瞬間,他忽然又意識到,在胡雀兒那奇特的攻擊下,自己現在的推理和判斷,又到底是對是錯?

而更麻煩的是,他身上壓著的石鎖,真的已經將他壓得窒息了。

汗水湧入“花”的眼角,他不由眨了眨眼睛。

在這個時候,蔡紫冠心喪若死,完全失去鬥志;小賀失去雙劍,如同虎無爪牙;“花”被石鎖壓制,而百里清則活不見人,死不見屍。

可是這時,在場的所有人耳中——蘇尋、莫毒、胡雀兒、莫鬼——都聽到了一陣悠揚的鈴聲。

從迷魂谷外面,逶迤走進了一群人。

首先是兩隊白衣的女子,慢慢地走了出來。白衣飄飄,她們手持搖鈴,一步一振,鈴聲如雨。伴著她們輕輕的吟唱,宛如仙子下凡。

隊伍來到戰場之前,向兩旁一分,讓出中間的一輛金頂綠帳的小車。車廂華美秀麗,帷幕低垂,而在小車前方,拉車的卻是四個四肢著地的男人。

男人衣衫襤褸,脖子上套著鐵鏈,如狗一般,拉動那小車碌碌前行,

“是什麼人?”

蘇尋大喝一聲,“江湖恩怨,旁人……”

話沒說完,眼前一花,卻是黑衣白紐的莫毒,已經擋在了他的前面。蘇尋吃了一驚,在剛才那一瞬間,莫毒的身法之快,全無平時慢吞吞的模樣。

一轉過來,莫毒就張開了手,將他那雙破蒲扇似的大手舉起來,掌心對準小車。

那自然是他能奪人骨骼,於百步開外的“白骨如山”。

“莫毒,不問一句就動手麼?”蘇尋心中隱隱不安,低聲問道。

莫毒的兩肩高高聳起,兩眼翻白。

金頂綠帳的小車車簾一掀,裡面就伸出了一隻手來。

指如春蔥,掌如玉雕,那隻手雪白無暇,只在指尖上有一點點嫣紅,虎口上又卡著一串念珠。

莫毒的雙掌對著那一隻玉掌,額上冷汗淋漓,一動不動。

“莫毒,你怎麼了?”

蘇尋等得不耐煩,去碰了碰莫毒。

可是“噗通”一聲,莫毒卻向前一撲,重重摔倒在地。

他微張的嘴唇間,滾出了一枚雞蛋大小的金丹。那金丹碌碌滾到那白玉手的跟前。車簾一挑,一個女人探出車來,取走了金丹。

金丹一到他的手裡,那人的掌心馬上放出光芒,連腕上的念珠,也有一顆珠子,亮了起來。

“你們都是有本事的人。”

女人挑豆道,“不過只有神通是你們的,你們的性命,還在我的手裡。”

一半。

一半是光鮮,一半是腐爛。

最美好的身梯裡,跳動著流著毒汁的心。

一半是保護,一半是折磨。

最忠誠的人影轉一個身,就做出令人無法直視的傷害。

一半是聖潔,一半是汙穢。

最不容侵犯偶像走下神壇,張開雙腿,變成最低賤的娼技。

一半是豪情萬丈,一半是萬念成灰。

一半是肝膽相照,一半是兩肋插刀。

只一瞬間,一切和一切,都可以轉換。

早晨,玉娘洗漱後,用了一點早飯,就在房間中坐好。

她沉默不語,神思恍惚,丫鬟琳兒不用吩咐,先將杯碗雜物撤走,又點燃一支檀香,然後在她面前的桌上擺好筆墨紙硯,這才將窗戶重新檢查一回,退出去將門從外面帶好。

屋中一下黯淡起來,陽光透過窗紙,又被檀香淡青的煙色染過了,才落在玉娘面前的紙張上。

玉娘眨了眨眼,人隨著記憶,一起慢慢地活了過來。

攤開紙筆,她用鐵鉤的右手鎮紙,左手持筆,艱難地一個字一個字地記錄自己和翡翠公子昔日的點點滴滴,以及自己對他的思念。

自從百里清離開以後,玉娘就開始了這樣的工作。每天閉門獨坐,她再也沒有出過這間臥房,除了日常侍奉的琳兒,她甚至連婆婆卞老夫人,也不再相見了。

獨處……她希望自己還能和翡翠公子在這裡獨處。

左手雖然不及右手靈便,但幸好少時也曾經練過,寫出的字跡,仍算娟麗清秀。

“……卞郎喜甜,每日食糖不止。久之則齒痛,嘗撫腮曰:若以玉齒代之,可否?琢之以堅,磨之而利,不損其美,反見其……”

寫到這裡,玉娘忽然有點猶豫。翡翠公子當日捧腮的樣子憨態可掬,她過去常常回想。每一念及,都滿心甜蜜。可是這時候要落筆上紙的時候,仔細揣磨,卻忽然覺得那樣的動作與抱怨,隱隱透著幼稚與難堪。

她寫這個,本就是為了要把翡翠公子最完美的一面永記於心,現在一旦出現了這樣的瑕疵,不由立刻意興闌珊。

擱下了筆,玉娘站起身來。檀香的青煙,因她的動作,而猛地亂成了一絲一縷。她在屋中緩緩走動。指尖拂過屋內的一桌一椅,一花一鏡,這些東西曾經記錄過的和翡翠公子的一顰一笑,都在她腦海中緩緩流過。

在窗前,她又想起了他們昔日相擁,一起看院中黃鸝的情形。

——卞郎、卞郎、唯願你永生永世都對我這樣好。

——玉娘、玉娘,生生世世,我們永遠也不分開。

一種久違了的鈍痛,在她的心窩裡蔓延開來。玉娘一陣戰慄,滿心歡喜,可是一喜之後,那珍貴的心痛卻立刻消失無蹤了。

玉娘愣了一下,鐵鉤在胸口上按了幾下,悵然有失。

“少夫人這趟回來,可是變了啊。”

窗外忽然傳來一陣微弱的私語。

“和那個百里什麼的,不清不楚的。公子才死了不到一年呀,就已經和男人喝酒喝得爛醉。怪不得老夫人不喜歡她。”

“嘖嘖,嘖嘖,這回琳兒完了,我看老太太連她也嫌棄了。”

玉娘愣了一下,幾乎是本能地伸出手來,在窗欞上輕輕一點,鐵鉤就在窗紙上刺出一個小小的破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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