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0章 臭味(1 / 1)
一股焦臭味遠遠襲來,玉娘一看見他們,便已生出警惕,在驢臀上輕輕一鞭,先向遠處繞去。那幾個人也看見了她,馬上一個招呼一個地望了過來。他們或蹲或坐,眼中閃爍綠光,宛如狼群——但幸好也沒有動。
又走出幾里地,玉娘才稍微放下心來。天色漸漸晚了,夜路難行,剛好前邊的路口處,影影綽綽地湧出了幾塊遮風的巨石,於是她便拐了過去。
找了幾簇枯草茂盛的地方,將驢子拴好,玉娘自己也拿了乾糧、清水,背靠大石坐下。
她想要生火,但想到那幾個男子,猶豫了一下,還是放棄了。就只撿了一根細長的木棍,隨手放在腳邊。
啃兩口乾糧,喝一口水,一口嚥下去,從喉頭到五臟,像吞下了一口冰冷的長刀。
玉娘裹緊披風,長長地舒了口氣。仰望夜空,如例想了一會蔡紫冠,一會百里清,又用翡翠公子平復了一下心緒,正要睡去,空氣中忽然傳來一股若有若無的焦臭。
玉娘抽了抽鼻子,忽然反應過來,登時打了個激靈,“騰”地站起身來,一把抓起了木棍。
“大妹子,怎麼不生火呢?”
有人嬉笑著,從她身後的石頭裡冒出頭來。
是那幾個剛在路上碰上的烤肉吃的漢子,一個個衣衫襤褸,蓬頭垢面,突然出現後,夜幕中的一隻隻眼睛裡,滿滿的都是惡意。
“啊呃——”一聲,驢子正在吃草,被人驚擾,憤怒地叫了一聲。
玉娘看著他們,知道自己終免不了這場麻煩,不由又驚又怒,單手握著木棍,向後退了一步。
那幾個人有兩個的手裡,拿著陰燃的木棍,這時掄開甩了甩,木棍著起來,登時變成了兩支火把,照亮四下。
亮光中,那幾個人愈見醜陋猙獰,一個個的嘴上還帶著剛才烤肉的油光,
“大妹子,一個人走到這野地裡來,你怕不怕?”
幾個漢子嬉皮笑臉,這個搓著胸口的泥滾,那個提提快要掉了的褲子,說說笑笑地結了個合圍之勢,向玉娘慢慢逼來。
玉娘呼吸急促,雙腿微微發抖,可是心裡並不害怕。
一共是五個人。
兩個月前,霹靂皇帝新得寵妃,於是大赦天下。赦令釋出到阼州,各府縣陸續開監放人,這兩天,就輪著了附近的珮縣。
珮縣大牢中,共放出囚徒一百二十七名。這些人蒙釋之後有劫後餘生,感沐天恩的;也有心如鐵石,無動於衷的。其中就有這五人,大難不死,反倒是認定是老天爺要再給他們一次東山再起的機會,以補償他們前半輩子的不如意。
這五人中,四個是爛賭鬼,弎個有盜搶前科,還有兩人有命案在身,最少的在牢裡也混了弎五年,出獄之後全都無處可去,就在衙門外的小酒館裡勾搭到一起。
既然覺得命是白撿的,於是索性就決心要幹一票大的,博個下半輩子的吃香喝辣。
所謂“幹一票大的”,其實就是將來挑一家倒黴的財主來殺人搶劫。他們在酒館裡議定之後,當即殺了酒館的掌櫃跑堂,賴了酒帳,又搶了兩把剔骨尖刀,一條煮得半熟的肉狗,逃到了郊外等待機會。
結果還沒正式動手,就先遇上了玉娘。
他們在獄中,久未見過女人,早已都成色中惡鬼。玉娘長得漂亮,又孤身一人,是上佳的獵物,他們又怎能放過?只是當時離得遠,擔心兩條腿追不上一頭驢,這才沒有倉促動手,只遠遠地綴著玉娘過來,在這裡才堵上了她。
“嘿嘿,大妹子,別怕。只要你乖乖的,俺們哥們兒疼你都來不及,不殺你。”
玉娘冷冷地看著他們,沉默不言。最初的緊張過去之後,她不再發抖,火把掩映下,一雙杏眼竟然冷得如同堅冰,看得那幾個男人都不自在起來。
“小表字眼神倒挺烈的!”
一個左眼一片白翳的漢子按捺不住,獰笑道,“老子還他媽就喜歡烈的!”
這獨眼龍在腰後一掏,就拽出了兩把尖刀中的一把,綽在手中,“啪啪”顛了兩下,“要是不怕老子捅了你,你就給我動一個試試!”
他大大咧咧地向玉娘走過來,玉娘又往後退了兩步,腳下一絆,差點摔倒。
她嬌弱無助,楚楚可憐,男人們登時大笑起來。
玉娘又羞又怒,好像終於方寸大亂,一咬牙反又向前衝了一步,左手掄起那根木棍,就向那獨眼龍的頭上打來。
一個女子,力氣又小,又不會使勁,用手左手打人,木棍落得更是又慢又軟,獨眼龍看得清清楚楚,好整以暇,於是獰笑一聲,“唰”地一刀揮過。
“噔!”
那細細的木棍登時給他一刀攔腰削斷。
他存心威嚇玉娘,這一刀就是要刀過棍斷,而剩下的一截還留在玉孃的手中。獨眼龍的同伴心意相通,立刻又是一陣鬨笑。
可是忽然間,玉孃的手一沉,原本軟綿綿的左手,居然快如閃電,握著半截木棍,猛地刺入到獨眼龍的懷裡去。
獨眼龍一刀揮斷木棍,門戶大開。“噗”的一聲,已給木棍捅進肚皮七寸有餘。
玉娘雖然不會武藝、神通,但昔日追殺蔡紫冠,手中總是單提一杆鐵矛,身經百戰,左手的力氣實在遠較一般的男人為大。
而那截木棍,因被快刀削斷,頭部尖銳,更勝利器。
“噹啷”一聲,獨眼龍尖刀脫手,整個人往後退了兩步,一屁股坐倒在地,看著肚子上“長”出來的一根棍子,一時竟像反應不過來。
玉娘一腳踩著那刀子,左拳平胸,右手微舉,擺出了一個不倫不類的架勢。
“哎呀!小娘們還敢殺人!”
剩下的男人們與其說是震驚,不如說是憤怒。一左一右的兩個人立刻橫眉立目地撲上來,玉娘掄起拳沒章沒法的拳頭想打,還沒近身,卻給其中一個長得像猴子的瘦小漢子跳起來猛蹬了一腳。
這一腳正正蹬在玉孃的腰上,玉娘站立不住,一下子摔出弎四步遠,一跤跌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