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5章 最合適的人(1 / 1)

加入書籤

“蟲”冷笑道,“這麼高,你落下去,就是有鎮定珠,恐怕鎮定珠也摔成粉碎了。”

“我會拉住他。”

一直沉默的花濃忽然說,“我做他的‘映象’,我會用蜂雲控制住我的上升速度,反過來減緩他降落的速度。”

“花姑娘,你真放心他?”

花濃看著杜銘,慌亂地笑了笑,沒有說話。

於是,以差不多凍僵了的李子牙為鏡,花濃在上,杜銘在下,準備妥當。

“蟲”飄到杜銘身邊,將白龍釘交給他。

“你硬砍屍王,根本無效,在你的刀碰到它的那一瞬間,你就會被彈飛了。所以,要用白龍釘釘住它。你的魂精能碰到它,也許你確實是最合適下手的人。”

“說這麼多廢話。”

杜銘嘿嘿冷笑,一把把白龍釘抓過來,塞到腰帶裡。

他抬起頭,看到花濃。

花濃在他的正上方,也低頭看著他——中間隔著一個鼻涕狼藉的李子牙。

花濃臉色瑩白,五色的繭衣,包著她的宮裝,看起來有些臃腫。而那無疑更襯托出了她的柔軟可憐。她的眸子漆黑,望著杜銘,一眨不眨。

杜銘的心中一陣悸動。

“等著老子啊。”他喃喃道。

“好了,準備,走!”“蟲”在一旁發出號令。

杜銘和花濃同時一蹬腳下的巨巖,兩個人準確地滑入李子牙所在的空域的上下方。

一瞬間,杜銘忽然感到身子一沉。

他猛地向下墜去。

而他頭頂上,花濃則以加倍的速度,向上而去,離他越來越遠。

花濃綵衣飄飄,在他的視野中迅速向上,變小。那麼快,那麼決絕,彷彿他們這一次真的會永遠分離,再也不會相見。

忽然間,杜銘的心口疼得喘不過氣來。

“等著老子啊!”

他不顧一切地大叫起來,“花濃,等著老子啊!”

花濃俯面向下,一個身子筆直地向上升去。

在她的視野中,遠遠地,杜銘飛速化為一個黑點,漸漸融化在綿綿的大地上。

然後,忽然間白雲怒湧,徹底隔絕了她的視線。

於是在乳白色的霧氣中,她現在又變回了孤獨的一個人了。就像是師父毫不憐惜地離開了她一樣,她又一次再一次,變回了一個人了。

茫茫天宇,無極無終,她仍然不住地向上、向上,像是要一直飄上了天去。

身梯上傳來微妙的感應,杜銘還沒有落地……他距離地面到底有多遠,一百丈、兩百丈、還是十里、一百里、永無止盡?

她放出了蜂雲,以求稍微減緩自己上升的速度。可是她的蜜蜂才一飛出,便紛紛死去。於是她只好不斷地催生,不斷地將自己的靈力源源不絕地釋放出來。

只一會兒,她便感到頭暈眼花。

——這一次會死在這裡嗎?

她的心裡忽然又浮現出這樣的問題。

花濃咬緊牙關,蜜蜂源源不絕,自她衣下湧出,她那兩條寫滿咒文的衣帶,亮得像兩條熔化的金水。死蜂如雨點一般墜下,彷彿一個暗示。在師父離開後,她確實早就已經想了卻殘生,只是因為師父的命令,才不得不活下來。

於是她忍受了杜銘的糾纏,甚至和蔡紫冠他們混在一起,可是她換來了什麼?

換來的是危難關頭,杜銘毫不猶豫地拋下了她。

那個滿臉粗豪、大大咧咧的男子,每天跟她甜言蜜語,好得好像隨時可以為她去死,可是卻原來,生死仍然可以理直氣壯地拋下他,並且還心安理得地去犧牲她。

雖然早有準備,花濃也仍然不由滿心酸楚。不過她還是決定要將杜銘安全地送下去,以此來為她們長久以來的尷尬關係,做一個瞭解。

杜銘的糾纏,一開始令她噁心,後來又讓她害怕。因為她羞恥地發現,自己竟然不再厭煩,而已經開始了習慣,甚至當杜銘暴露本性時,她還感受到了失落。

那無疑愧對師父,也令她無法原諒自己,因此這一次,如果她的死能償還杜銘過去的“痴情”,那麼,與她而言,無疑是個解脫。

隱隱約約,她彷彿聽見師父又在遠處笑了。

“師父。”她抬起頭來。

眼前豁然開朗,她忽已飄出了那一片白濛濛的雲層。碧空如洗,她的身邊、頭頂,再也沒有一點雜質。陽光鋪天蓋地,灑在她身下那一片雪白、厚實的雲層上,反射著金色的光芒。

雲層茫茫無際,如一張溫軟易眠的大床。

“嗵”的一聲,杜銘重重地摔下地來。

距離地面還有七八丈的時候,他身上一直那由花濃傳來的牽引之力忽然消失了。驟然間,他筆直地從空中墜下,如果不是中途被樹掛了一下,如果不是有鎮定珠護梯,就這一下,也足可以摔死他了。

“花……花濃?”

杜銘摔在地上,平展展地給拍入到地面裡。他仰望天空,天空被樹枝撕得四分五裂,他周身劇痛,卻不如心痛。

——牽引之力消失,無疑是上面的花濃出了問題。

——而花濃的蜂雲之術失效,恐怕就意味著她已經遭遇不測。

杜銘掙扎著爬起來,“啪”的一聲,一粒死去的蜜蜂,砸在他的肩上,給他伸手一抓,握在手裡。只見那隻蜜蜂細足蜷起,已經死得透透的了。

杜銘忽然發現,自己犯了一個錯誤。

他以花濃為映象的話,他持續下降,只怕花濃就要不斷升高。高處空氣稀薄,滴水成冰,那嬌滴滴的女子,是否能撐得住?

——如果她撐不住,又會怎樣?

一瞬間,杜銘心如油烹,再也不及多想,把那隻死蜂一扔,撒腿就往那屍王所在白樺處跑去。

“花濃,挺住!”

杜銘辨明方向,在叢林中狂奔,枯枝抽在他的臉上,他全然不顧。

狂奔中,他彷彿已經看到了花濃飄在雲端的屍梯,女子的綵衣上凝著薄薄的冰霜,仍然豔麗動人,可是那一張絕美的臉上,卻再也沒有一喜一憂。

……過去不好的回憶,又洶湧地湧上他的心頭。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