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7章 磨擦(1 / 1)
刀刃與樹幹磨擦,生出滾滾白煙,稍稍一頓之後,樺樹裂,連同嵌在樹中的屍王,在令人心悸的巨響中,向兩側倒下。
杜銘人在空中,兩臂脫臼,周身劇痛。在白樺裂開的同一時間,他向上飄起的勢頭猛然中止,整個人重重地向下墜下。
“噗通”一聲,他落下地來。
杜銘摔在地上,一翻身坐起來,將雙臂在地上一壓,“喀啦”、“喀啦”兩聲,將雙臂關節接上。猛一挺身,才一站起來,便已喉頭一甜,吐出一口血來。
“花……濃!”
杜銘低喝一聲,已是一躍而起,撒腿又往來路上跑去。
飛屍已除,那令人失去重量的神通自然失效。天上的“蟲”、李子牙、花濃都會墜下。而花濃如果已經遭遇什麼意外,不能再控制自己墜下的速度,那這麼摔一下,豈不是真要出了人命!
他們此前飛上天后,曾被橫風吹動,向東飄離。杜銘這時拼命向東奔去,剛來到自己先前墜下的地方,忽聽天上惡風不善,抬頭一看,只見黑乎乎的一團人影,已筆直地落了下來。
——那是“蟲”!
“砰”的一聲,“蟲”砸在地上,煙塵中,頭斷頸折手腳撕裂,斷肢四濺,中途忽然又碎成了幾千幾萬只黑蟲,全都潑在地上。
杜銘一愣,那些黑蟲忽又重聚,在地上凝出了完好無損的“蟲”。
半空中又傳來一聲慘叫,李子牙也呼嘯著掉了下來。
忽然“潑喇喇”一陣羽翅振空之聲,“蟲”落地發出巨響,剛好在林中驚起一片飛鳥,與李子牙擦身而過。李子牙將釣屍鉤一抖,鉤線飛出,盤旋迴繞,眨眼之間,已將上百隻飛鳥串於線上。
李子牙下墜,飛鳥上升,一根釣線上的飛鳥逐一被他拉動,飛羽凌亂,悲鳴驟起,釣屍鉤變得垂直與地面,終於消解了李子牙的下墜之勢。
鮮血如雨,上百隻飛鳥被他巨力拉扯,不少腸穿肚爛,有的更被釣線一切為二,只有釣鉤頂端的十幾只,還能勉強活著。
李子牙大難不死,落在鳥屍群中,噁心得將釣屍鉤一收,跳到了一旁。
“蟲”與李子牙都有自保之技,杜銘心中更是著急。
順著風向,他繼續向東狂奔。
花濃飛昇的高度,應是李子牙的二倍,那麼落下的時間,大約也該在兩倍左右。可是距離這麼遠,風向、風速稍有改變,她落下的位置,卻變得幾乎完全無從預測了。
他抬起頭,可是遮天蔽日的叢林,卻令他看不清天上的情形。
“花濃!”
腳下地勢漸高,他一鼓作氣跑上一座高崖。
長風獵獵,萬里澄空,杜銘瞪大雙眼,極目天宇,生怕錯過了花濃的位置。
一個黑點終於出現在他眼中,杜銘大喝一聲,跳下高崖,十弎道魂精放出,攀著樹梢,如猿猴縱躍,迎著花濃迎了過去。
花濃在他的視野中迅速變大,那女子果然已經失去了意識,這時根本是自由下落。
“花濃!”
杜銘一邊趕去她的正下方,一邊不住聲地叫道,“花濃,你醒醒!”
長空漫漫,那一聲聲呼喚,久久沒有回應。
在一片黑暗中,花濃追著一隻兩隻蝴蝶,蹣跚向前。
兩隻蝴蝶的身上,籠罩著五彩的光芒,甚至在他們飛過的地方,都留下長長的星芒一般的亮光。它們在她的前面飛舞著,花濃跟著它們,腳下踉踉蹌蹌。
——這是在往哪裡走?
花濃不知道,可是去身不由己地不住向前。
“花濃……花濃……”
隱隱約約,身後卻忽然傳來了一個呼喚,一聲又一聲,殷殷切切。
花濃愣了一下,回過頭來,只見遠處的黑暗中,杜銘的輪廓漸漸浮出,向她不斷招手。
“杜銘……”
“花濃,到老子這來。”
花濃警惕地又離他遠了一步。
“花濃,老子說過,絕不會讓你出事的。”
“可是你剛才還把我留在天上,自己跑下地來!”
“老子有十足的把握,老子下來,一定能解決屍王,一定能把你救下來!”
“……你吹牛!”
“老子從不吹牛!”
杜銘哈哈大笑,“老子就是一刀就把屍王解決了。”
他得意洋洋地站在那,雖然看不見表情,但卻好像從頭到腳寫滿了“老子天下第一”這幾個字一樣。
花濃不由笑了一下。
忽然間,她又想起了昔日在屏風鎮遇險時,自己被杜銘所救的情形。這個看上去大大咧咧,完全不值得信任的男子,竟好像真的從未令她走失過。
不知不覺,她已經向杜銘走了過去。
那兩隻發光的蝴蝶,在她身後焦慮地上下蹁躚,卻終於只好飛走。
杜銘也向花濃走來,晃晃悠悠,吊兒郎當。
花濃笑了一下,趕緊又把臉繃住。
她望向杜銘,杜銘的臉漸漸自黑暗中浮出,可是從眉心,到下頜,到胸口,到小敷,卻忽然亮起了一道白線。
白線越來越亮,越來越粗。
杜銘站在那,白光照亮了他的臉,好像他的身梯已經被快刀切開,好像他的身梯裡,有一顆太陽,正從那道裂縫裡,放射出萬丈強光。
白光大盛,忽然間,杜銘粗壯的身軀,已經融化在強光裡。
花濃猛地睜開眼來。
在她下方,杜銘正迎著她張開了雙手。
“花濃,醒醒啊!”
那男人站在樹梢上,十弎道魂精支撐住他搖搖欲墜的身子,他仰起頭來,滿面焦慮。
花濃猛地一個激靈回過神來。
雖然已經累得渾身無力,但她還是拼盡最後的力氣,催出了一團蜂雲。
她的落勢猛地一緩,連人帶蜂,一起砸到了杜銘的懷裡。
“咔嚓”一聲,杜銘一下子砸穿樹冠,抱著她摔了下去,與此同時,周遭的十弎棵大樹,一起劇烈搖擺,被那些扒著樹幹的魂精,拉得幾欲折斷。
兩個人砸到地上,摔得煙塵四起。
花濃頭暈眼花,埋首於杜銘懷中,好久才慢慢睜開眼來。
黑暗中,一點幽幽藍光,在她眼前跳動。